他叹了一口气,想开口安慰,可失去了听觉校准,声音落在旁人耳里,就显得艰涩古怪。
是在说。
“福海,不要哭。”
耳朵里没有回应。
昭南不知道福海有没有回答,如今是哽咽,还是沉默。
他蜷进马车柔软的榻里,觉得好累,便闭上眼睡了一路。
不知过了多久,就到了中军府。
昭南从软榻上坐起身,周遭是凝固了的安静。
有些茫然。
他觉得车应该是停了,然後又看见车帘动了动,是福海探身进来。
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嘴唇张了张,还是没听见任何声音。
昭南才睡醒,迷糊地拍了拍脸,下了榻,被福海搀着下了车厢。
才走下矮凳,就察觉到地面的一阵震动。
不知道是在干什麽,才会有这样的动静。
昭南听不见,只是感觉到了,便茫然四顾地望着。
等别过头,也看见了策马的傅觉止。
衣袂翻飞,本该是猎猎作响的威势,却在昭南的世界里,只无声地接近,放大。
他终于忍不住了。
在人前的那股淡定瞬间消失。
委屈再也无法压抑,从身体各处蔓延漫开,将他自己对自己的安慰,冲毁得一干二净。
他近几日总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坚强。
面对福海是宽慰,如今见了傅觉止,才是真的委屈坏了。
昭南眼尾泛起汹涌的湿意,眼前氤氲模糊,转过身,想往那边走。
他很难过。
他很想要傅觉止抱着自己。
最好能和自己说说话,就算他听不见也没关系。
可又是因为失聪,体感失去平衡。
昭南身子歪斜,站不稳似的,愣愣地向前跌去。
旋即陷入一个怀抱。
八月的天,怀里的温度却是阴冷冰凉。
他被傅觉止双手托起,抱在怀里大步朝府里走。
这是昭南很熟悉的姿势。
熟悉到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往事。
傅觉止也是这麽托着他,温声嘱咐了一些话。
团团不能急。
他一着急就不看路,不看路保不齐就摔了。
昭南伏在他的肩上,双手紧紧环抱住傅觉止的脖颈,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处的幼兽。
他无声流着泪,有些悲伤。
因为他方才没有急,也看了路。
却还是要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