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了蜷指尖,道:“将人带上来。”
这人,囊括了从京里带来的侍医,到江泾寻访的郎中,以及才被张保押来的南疆暗巫。
陈萍作揖,躬身下去了。
天光大亮。
书房的门扉被叩响:“王爷,人已带到。”
傅觉止眉心隐疼,却在首位上姿态端正。
他点了点桌面:“进。”
张保一身风尘,身後是跟着好几位老妪。
都是一身靛蓝的南疆服饰,木簪挽发。
她们年岁已高,早年南疆尚且还是大昌藩属时,老一辈便学过官话,虽然拗口,咬字不清,却也能勉强交流。
张保领人在巫咸岭寻访暗巫,深知此事关涉镇北王妃隐秘,对于王妃中蛊的消息压得密不透风,不由外人知晓。
这些老妪虽不知此行为何,却也能猜出非同小可。
为首之人便是桑其。
她自幼传承暗巫蛊法,身为这一派系的话事人,将巫咸岭一脉的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
性格古板严肃,近乎顽固。
此时眼前拿来了一只封存的陶罐。
罐盖被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驱使山兽才用的蛊虫。
人赃并获。
桑其了然。
“巫主教徒不严,座下弟子涉入此等欺瞒朝廷,动摇军心之事,该当何罪?”
声音就落在耳畔,桑其身躯一僵。
暗巫与王庭巫族源于一脉,虽是後来成了分支,但她也最为看重名誉。
桑其叹道:“老身教徒无方,难辞其咎。”
“依大昌律,欺瞒朝廷,其罪当诛。依巫咸岭祖规,为财帛驱使蛊术害人,当废去蛊术,逐出山门。”
她顿了顿:“那两名孽徒,任由王爷处置。”
傅觉止掀起眼帘,修长指尖轻轻叩击在案面。
仅此不够。
他道:“欺瞒朝廷是重罪,动摇平叛大军粮秣根本又是罪加一等。”
“你身为师长,监管不力,致使弟子犯下二罪。”
傅觉止声音放低,是笑了笑:“你以为,一句任由处置便能揭过。”
“你巫咸岭一脉,还想在这南疆之地承续香火,立足传名吗?”
巫咸岭传至桑其手中已有四十馀年,多少心血付诸于此,期间不为人知的心酸孤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难。
南疆战败,是大势所趋,那些在暗中蠢动的势力,不过是垂死挣扎。
眼前这位镇北王,能将摇摇欲坠的大昌挽成如今渐稳的高楼,定是不乏手段。
他手握江泾重兵,掌控南疆生杀大权,此刻所言虽是威胁,却句句在理,字字切中要害,让她无可辩驳。
巫咸岭的存续,确实在对方一念之间。
桑其痛心疾首:“王爷意欲何为?”
她佝偻着身形,匍匐下去,妥协:“老身与巫咸岭上下,愿倾力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