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在太後寿宴上的那一句话也一语成谶,囊括了他入朝为官的短短几年。
既是出头鸟,又是垫脚石。
位卑而名显,寒门而登高。
不过信笺的末尾也提及,岑志明力主推行的减免赋税新政,在朝中推广甚好。
若假以时日,让政令通行全国,确能掀起一阵惠及黎庶的减赋风潮。
届时,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喜笑颜开。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昭南的身体自从取出蛊後,日渐生龙活虎,手臂上的伤口也正在结痂。
他没有什麽事,傅觉止反倒在取蛊当日生了一场大病,似是耗尽了心神,沉沉昏卧了几日有馀。
他看着傅觉止还带着病容的眉眼,心疼地凑上去,贴在那处肌肤上亲了亲。
好似亲过以後,他的那些不适就会烟消云散。
傅觉止垂眸,看着他专注的动作,愉悦般低笑一声。
朝中派遣南下的人选已经敲定,京军随行,动作迅疾,想必不出十日,便会抵达江江泾。
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是要将镇北王彻底困杀在这里,就是要斩了他重回阙京的心思。
其实有解决之法。
只是这个方法过于惊世骇俗,近乎大逆父辈之道。
傅觉止轻轻握住昭南的手腕,哄着不让人蹭过伤口。
随後敛下眉眼,默念着他之前,在江东说的那一番话。
如果往前是悬崖,应该转个方向,哪怕与初衷不太一样也没关系。
是。
傅觉止心中再没了父王嘱托,对李氏王朝忠君辅佐的初衷。
他不愿再为李修然驱使,他该回到遐北,蛰伏,蓄力,再次坐上李怀瑞身後的位置。
要名正言顺。
所以这个由父王打下来的,力挽狂澜,忠君卫国的名声不能坏。
傅觉止要回遐北,却不能在此时回遐北。
他必须等。
要等京军踏入江泾,等他们率先发难,做出不容于天下的逼迫之举。
这是皇帝的步步紧逼,让这位功高震主,日夜辛劳,将大昌挽回性命的功臣,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退守遐北。
世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却能借此理解,同情,明白他的苦衷。
这才是傅觉止离开江泾,前往遐北,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趴在腿上看文书的人儿恰在此时擡起眼。
眸底是一片透亮的清澈。
笑意纯粹,眉目温软,不染尘埃。
傅觉止擡起指尖,点了点昭南的唇,笑着。
“过几日,等团团身体再好些,夫君先送你去遐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