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安慰人的手段没能精进,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只会说些这样的话。
不要不开心。
不要难过。
傅觉止眼里的温润笑意尽数褪去。
他俯身半跪在昭南身前,将额头垫进他温热的小腹,好似一只终于翺翔倦了的鹰,只愿归巢。
傅觉止笑了笑,也与一年前一般,哑着声音承认:“嗯,夫君有些难过。”
因为今日中元祭礼,因为江泾对岸无数的灰白碑林,因为戚广之子戚瑜的身陨。
更因为曹时率领京军提前抵达,昭南无法再安然离开江泾。
屋外干打雷不下雨,昭南在一室的闷雷声中,将他轻轻抱进了怀里。
手臂环不住人,他便一下又一下,抚着傅觉止宽阔的脊背。
昭南垂下清亮眸子,轻声说:“我陪着夫君。”
他万分认真,一件事一件事地说出来,是在哄人。
“戚大人的丧仪要在将军府办,我们要一起过去祭奠。戚夫人悲痛过度,我们明日就一起去探望,陪她说说话。”
昭南说着说着,自己也难过了起来。
是觉得戚家满门忠烈,不能,也不该是一个这样的结局。
他喉间发涩,说出口的声音忍不住变得破碎断续,安慰着傅觉止,却将自己也安慰得委屈坏了。
“我们……一起北上……一起回遐北……”
昭南收拢手臂,说:“我们干什麽都要一起。”
尾音因为共情他人而变得酸涩。
傅觉止明白他的难过,阖眼叹息,将脸更深地埋进昭南小腹间。
哄着应允:“好,团团就和夫君在一起。”
“不分开了。”
先行送人北上的计划被打乱,傅觉止心中阴郁,不愿去想可能发生的後果。
也不敢去想昭南跟着自己,在路途上会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
他自小情绪淡漠,鲜少有起伏,如今心口戾气翻涌,愈演愈烈。
傅觉止垂眼,放缓了沉冷的神色。
他薄唇轻轻吻了吻昭南腹部的衣料,道:“团团在哪,夫君就在哪儿。”
傅觉止此前并不显露这般粘人依赖的模样。
昭南觉得心间又酸又软,很想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怎麽也笑不出来。
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太苦,太累了。
戚老将军今夜在宴席上,还与自己说,想带着孩子回遐北,回故乡。
可眨眼间,那堂前的灵位又要多出一尊。
谁能不痛,怎能不痛。
昭南吸了吸鼻子,俯下身体,轻轻环抱住傅觉止的肩背。
小声念着。
“以後所有所有人……都要好好的,都会好的。”
傅觉止擡起眼,眉目里仍是隐着病容。
他修长指尖碰了碰昭南的眼尾。
拭去了一些没能忍住的难过与湿意。
院外电闪雷鸣,此间烛光温暖。
昭南被他拨着下颌,乖顺地垂首。
一个吻便落在了唇上。
随即一声怜惜的低笑。
傅觉止望进昭南清澈的眸底:“这是团团的愿望,夫君知道,也记住了。”
他声音很低,褪去昭南的袜履,是要人休息。
“团团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