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郎中身上的南疆血脉不是秘密,但官场之上,没人会如此不识趣地当面揭短。
燕平此刻直言了当,场面是过于难看了。
只是孔志明伸手抽取了墙边一把油纸伞,握在手心,闻言脸色倒是不变。
“燕大人慎言。”
“孔某食的是大昌俸禄,忠的是大昌陛下。忠奸之辩,在心不在血。”
他攥紧了手里的伞柄,不知心中是否在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如今反言讥讽,伶牙俐齿游刃有馀:“倒是燕大人,寒门翘楚,得蒙岑师破格提拔,知遇之恩深重,自是肝脑涂地。”
身後两位吏员听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站立不稳。
燕平此人出身微寒,早年授职左卫长史基础武职,蹉跎许久,当时辗转多处,寻求进阶之身。
後来攀附上了岑志明这棵大树,才得以飞黄腾达。
此事朝中皆知,也无人敢像孔志明这般直接讽刺。
这二人一见面就直戳对方痛脚,一个说对方是杂种,一个说对方乃家犬,是生怕在这职方司打不起来?
长廊外暴雨倾泻,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燕平闻言眉心抽动,脸色骤然由黑转青。
他生平最恨有人拿此事讥讽,大概是越被戳中痛处,越是怒上心头。
燕平猛地擡手,指尖按上腰间佩刀:“呵,比不得孔大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他扭曲着神色笑了又笑:“您先是前九门提督林大人的座上宾,如今又得了镇北王的青睐。”
“这翻转腾挪的本事,燕某自愧不如。”
燕平眯起眼,似是觉得苦恼,记不清一般故作思索,诚心发问,却是恶意满满。
“燕某才疏学浅,倒想请教孔大人,有个词,可是叫两姓家奴?”
身後两人听得险些晕厥。
这种说辞是何其折辱人。
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惊雷声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孔志明这下是真的不怒反笑了。
他骤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燕平,你我都是为朝廷办差,休要逞这口舌之利。”
“王爷在江泾巡抚,顾的是大昌山河黎民,尔等在此围困家小,这就是你的忠义!”
一番义正言辞的斥骂,燕平面色铁青,听得怒火中烧。
他心中觉得屈辱,猛地拔刀出鞘半寸,厉声怒喝:“孔志明!你放肆!”
“两姓家奴,也配与人妄议忠义?!”
天际暴雨如注,浇得衆人心头烦闷淋漓。
孔志明笑了笑。
他面对刀刃雪光,眼里冷色万千,反而踏前一步,只道:“忠义二字,重逾千斤,自然不是靠拔刀吆喝就能证明。”
“燕大人,今夜值守,职责重大。你不如多想想如何办好你的皇差,而非在此攻讦同僚,徒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