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志明在数百京营兵面前闭目,雨水滑过他的下颌,带出一声长叹。
“立即禀报圣上,京畿卫戍指挥使燕平大人追凶殉职。”
“封锁城门,全力搜捕潜伏京中的刺客同党,一个不留!”
……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足有七日。
连绵不绝,看上去也不会停。
天色总是灰蒙,连带着将军府外的那片辽阔草场,也没了盛夏往日油绿鲜活的色彩。
府内白幡随风飘动。
灵堂设置在了昔日宴客的正厅,戚瑜的棺椁安静放置其中。
与戚丰元一般,没有尸骨,只有他身前常穿的一副铠甲,和一方刻着名字的灵位。
故男戚公讳瑜之莲位。
灵堂内香烟缭绕,戚老将军本就苍老,也在七日前一夜白头,坐在一旁沉默无言。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世间至痛。
昭南一身素缟,傅觉止亦是一身素色常服,前来祭奠,也是以戚广旧友之後的身份。
没有官场虚礼,只馀纯粹赤诚。
三柱清香敬奉灵前,衆人深深一揖到底,久久未起。
仪式倒是简单,随着雨声淅沥,就这麽走完了流程。
再往後,又是去到了江泾对岸的灰白碑林。
主人的旧物被下葬,等黄土掩埋,变成了又一个将士的墓冢。
这片草原广阔万分,天际黑沉,是又要下一场暴雨了。
傅觉止与昭南走入小亭,站在戚广身边作陪,见着属于戚瑜的墓碑立起,戚广也弯下腰,佝偻着身子,长长吁出一口气。
“也行。”
他透过雨幕,仰起脸,望着灰蒙黑沉的天色,笑着:“我算是亲手送他们走的。”
“日後清明中元,烧香祭祀,有我,他们在下头总饿不着,冻不着。”
昭南侧首,看见傅觉止喉结滚动,也道:“戚伯节哀。”
“走了。”
戚广笑了笑,满是沟壑的脸上有些许水光,嵌进皱纹里,一时半会擦不掉:“人总得向前看,总会好的。”
昭南依言,用力点头。
雨水落下的声音恢宏,却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远处草浪起伏,有人策马而来,马上之人满脸细密的雨水。
是陈萍。
他面色难看,狠狠抹去眼上的水珠:“王爷,京军主力到了。”
“探马来报,京军前军五千,由都督同知邓莽亲自率领,已冒雨抵达江泾城外安营。中军七千,也在三十里之外,最迟明日晌午便可抵达。”
傅觉止双眼微阖,垂眸看着他,指尖往下探,勾住了昭南的手心。
一声询问:“曹时动向如何?”
陈萍闻言,更是无力。
“曹时部仍死守在官道,与邓莽形成犄角之势。”
他道:“我们被彻底合围在江泾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