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轻描淡写,说的是另一个更合规矩的流程。
可邓莽接到的秘旨,乃是立取镇北王的性命,自然无需客气。
乐明见身侧大人的脸色当即一沉。
邓莽不屑迂回,生平最重程序,也不喜他人质疑自己的流程。
尤其此时的镇北王困兽犹斗,仍一副高高在上之态。
他道:“镇北王!休要巧言令色,旨意在此,岂容你质疑?”
“本官奉命,请王爷即刻交卸巡抚之权,你若抗旨,便是谋逆!”
这已是最後一句,让双方面上都好看的体面话了。
乐明心中看得分明,邓大人手里有圣谕,下一刻定是要强硬拿人。
念及此处,他心中暗自松快。
若大人能拿下诛杀镇北王的首功,自己作为亲随,定然也能分得不少好处。
偏生眼前的镇北王云淡风轻,低低笑了一声,重复:“谋逆?”
他目光不甚在意,视线望向邓莽身後森严的前军:“邓大人口口声声圣旨,行的却是兵逼威吓之举。”
“你放肆!”
邓莽闻言彻底被激怒,勃然作色。
他自恃圣旨在手,再无顾忌,直接按着皇帝预定的罪名,呵道:“镇北王拥兵自重,私通边军,图谋不轨已久!”
“今日还敢污蔑钦差,来人!给我将此……”
乐明眼前寒光一闪。
邓莽话没说完全,佩戴在腰间的刀刃已经被人拔出鞘。
镇北王并非完全的文臣。
只是近十年以文采权谋纵横朝堂,翻云覆雨,倒让人忘了他也是遐北出身,乃老王爷傅正弘亲自教导。
悍戾蛰伏在锦绣朝服之下,从未消失。
乐明牵着邓莽的马匹,只觉得身前洒出一片血色。
“噗嗤——”
金属切割骨肉的闷声响起。
邓莽甚至未能反应,怒斥的声音戛然而止,永远断在了喉间。
镇北王拿着他的刀,割了他的颈。
邓莽的头颅随着抽刀动作脱离,温热的鲜血冲天喷涌。
重物落地,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最後“咚”的一声。
直挺挺掉在乐明脚边。
一双眼睛没有合拢,瞪着,死死望进乐明的眼底。
无头尸身僵立片刻,轰然跪地。
江泾城门下淋不着雨,乐明却遍体生寒。
他怔愣地别过眼,一不留神,不偏不倚,正对上镇北王掠过一瞬的视线。
傅觉止缓缓扔下佩刀,随意丢在了邓莽无头的尸身上。
他面无表情,眸底神色淡漠,只低低一句,城门後霎时涌来身着甲胄的兵马。
“京军前军都督同知邓莽,雨夜路滑,行军急促,入城时不慎失足,撞在了自家刀口之上。”
“如此不慎,业已殒命。”
这话说得太过拙劣。
近乎羞辱。
是敷衍倦怠,连稍作粉饰的耐心都欠奉。
乐明身子剧烈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的缰绳随着动作猛地一扯,马匹吃痛,嘶鸣声响彻雨夜。
这似是一声号角。
他眼前冷光掠过,千百兵马从身边飞驰而走,带起泥土腥湿的潮气。
冰冷刀刃卷着雨水,只是一瞬,便划破了乐明颤抖吞咽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