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止敛眉,望着城门下堆叠的京军尸体,漆目半阖,只道。
“京军前军入江泾城门,以圣命发难于镇北王。本王不堪其扰,被逼返回遐北。京军追击途中,遭大规模南疆残部奇袭,一番交战,终不敌,全军覆没。”
这是为戚广继续留守江泾,准备的一个理由。
两人心照不宣,戚广心领神会,当即接道:“七千中军抵达後,随我征讨南疆残部,不幸困死在南疆瘴疠之地,上下七千人,尸骨无存。”
这是戚广为自己找的一个,杀尽南下京军的理由。
他擡起手,摸了摸白发上的水珠,恍惚间,仿佛看见眼前,站着的是昔日遐北并肩的老友。
像,也不像。
手段像,心性却不像。
戚广有些怔愣,思绪又随着雷鸣远去。
自己守在此地,先是为子复仇,再是为了眼前这位昔日旧友之子,将明日即将抵达的七千中军,彻底拦死在江泾。
这是守候。
守候他死去的孩儿,也守候傅正弘的孩儿。
前军已灭,发难已成,这给了傅觉止即刻北上的理由。
无需在此地等待剩馀中军到来,免得徒生变故。
从今开始,天下人会知道,镇北王是在朝廷步步紧逼,卸磨杀驴之下,走投无路,心寒齿冷,不得已退守遐北。
这是一个足以赢得万千同情的悲名。
戚广站在雨中,眼前有些模糊了。
他道:“今夜就走了。”
傅觉止颔首:“戚伯,珍重。”
戚广又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端正挺阔的肩背。
“珍重。”
……
暴雨还在哗啦下着。
昭南抱着一叠整理好的衣衫,跟在收拾行装的福海身後,亦步亦趋,成了个小尾巴。
他心有所念,忽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福海,王爷的药方得带上。”
“你带了吗?”
福海知晓他心系王爷的身体,忙不叠地点头,笑应道:“王妃放心,早就备妥了,半个月的量,一味都不少。”
昭南闻言,心里的石头悄悄放下些许。
烛光在一侧摇曳,可他静不下来,又垂眸,自顾自地小声嘟哝。
“他还生着病呢,带在路上的衣衫,不能全是夏衫,得有几件厚实防风的才好……”
福海忍俊不禁,将这句嘀咕尽数听进了耳朵里。
他笑弯了眼尾,出声宽慰:“王妃可将心放下吧……”
一句话未说完,门外便响起了油纸伞收合的声响。
昭南耳尖动了动,当即转身,小跑着绕过屏风,一个飞身,扑进了才进房门的傅觉止怀里。
他仰起脸,眸底在昏暗烛光里都显得清亮澄澈。
神色不做掩饰,唇瓣水润,撅起些许弧度,在索要一个思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