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
幸好那两个士兵为了求快,没有带有车厢,所以他现在得找个能代替马匹拉车的牲口。
牛,驴,骡子,什麽都行。
只要能拉车,不让傅觉止淋了雨就好。
昭南揪了揪自己的衣襟,目光望向堂前积着雨的小水洼。
刘芳林在一旁看着,伸手,粗糙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娃儿,这怎麽办呐……”
“那马是你和三七赶路用的哦……”
昭南心情难免低落,闻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声音发着闷,神情也蔫耷耷:“阿奶,你家里有牛吗?我可以买吗?”
“我家没有哦。”
刘芳林站起身,目光眺望在山高的方向,颤巍巍指着一处地方给昭南看。
“娃儿看那,那儿住着我姊姊,她家有头大水牛,以前是她儿养来犁地的……现在儿也去参军,牛就闲在了圈里……”
她怜爱抚着昭南的额发,宽慰道:“娃儿去找她,与她说,你是芳林家娃儿,她会卖给你的。”
昭南眼睛倏地清亮。
他站起身,顺着刘芳林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果真有一处瓦舍掩在风雨里。
“好,谢谢阿奶!”
昭南笑得眉眼弯弯,朝刘芳林道谢,随後转身回房,去找了银两。
出来走到堂屋里,刘芳林正等着他。
手里拿着件厚实蓑衣,还有斗笠,见人来了,就仔细往他身上披。
蓑衣粗糙,透过棉衫也有些扎人。
但能挡雨,昭南已是万分感激。
他脚边窝了一只被缠住双爪的老母鸡。
刘芳林给他系紧斗笠,弯腰将那只母鸡提给他,笑了笑:“娃儿,帮阿奶带只鸡给姊姊,再捎句话,等天晴了我就去看她。”
乡里乡亲,互相走人家的方式就是如此。
淳朴良善,简单亲切。
昭南接过那只乱扑腾的母鸡,笑出一口小白牙:“好。”
他应下後,也没马上走。
只是身形顿了顿,目光落在侧屋那边,心中担忧。
昭南抿紧唇瓣,道:“阿奶,要是我夫君醒来寻我,您就实话告诉他,我是去买牛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神情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您让他千万不要担心,一定要好好休息。”
……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雨幕阴沉。
其实阿奶姊姊的家不算远。
只是地面泥泞,还是山路,不太好走。
昭南方才已经成功将一只鸡,和一句话送到,此刻正牵着大水牛,走在回程的路途上。
这水牛长得可大,吃了草,肚皮显得鼓鼓的,不知是因为被卖了,还是讨厌雨天赶路,现在脾气有些倔。
不时从鼻子里喷出粗气,不愿意痛快走路。
昭南拿它没办法。
他手里拿着牛绳却拽不动,就站在它身前,一点一点地绷直绳子。
牛绳粗糙打着结,昭南手嫩,再加上之前提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母鸡,也被捆绳磨过,这会儿已经勒出红痕,再严重些,就会长水泡了。
昭南没觉得疼,就是雨水跑进了鞋子里,到处都是湿哒哒的,走一步路就唧唧响。
额头热出了汗。
他脚下被雨水泡着,倒是凉,这下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昭南用手拽不动它,就将绳子绕在肩上,老汉拉车似的往前拽。
然後嘴里哄着,耐心十足:“动一动,你听话呢!”
大水牛闹过了被卖的别扭,这下终于是吃软又吃硬了。
它仰天长哞一声,甩了甩尾巴,跟在昭南身後,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