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问住了。
且莫名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
可到底是老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等琢磨明白了,一侧驾车的府卫又出声。
孟勇性子直率,听了昭南那一句话觉得有趣,接过话头,道:“王妃,这牛车虽然稳妥,到底是行得慢些。”
他想了想,解释道:“所以咱们不会一直坐这牛车。等平安过了前面关卡,备好的暗桩里有快马和轻便马车候着,届时与他们汇合,便可换乘,速度就快多了。”
这是到了地方,会将大黑留在这里的意思。
昭南眨了眨眼,正要说些什麽,身子已经被从後覆上来的傅觉止抱起。
一声低唤:“团团。”
随後车帘放下,他毛绒的脑袋也藏了进去。
车厢外霎时噤声。
傅觉止将人掩进了怀里,温热指腹摩挲过昭南的颊侧,没发现沾染的细雨,才作罢收回手。
他显然是听见了方才孟勇的一番话,低声笑着,耐心哄道。
“待大黑被换下,便让专人去接它,定能依着团团的意思,将它安然带到遐北。”
昭南闻言满意了,老老实实地安分下来。
傅觉止对他从未有过食言,自己只需应下,表示知道就好了。
经过昨日的休息,傅觉止的脸色已经好看许多。
他心中宁和,也生了闲趣,修长指尖绕着昭南的发尾,一点一点缠在指节上把玩。
等松开时,发尾卷曲的弧度愈发明显。
形成了一个个小圈,随着怀里人的动作轻轻弹动,显得万般可爱。
昭南嘴里正叽里咕噜地说着话,见状歪头看了半晌,忽地弯眼笑出声。
他取过自己的发尾,将那些卷曲的发圈,一环环地缠在傅觉止腕间。
缠得牢固,附在线条明晰的骨节上,一点要松脱的迹象也无。
是与主人一般倔强,带着些天真的韧劲儿。
镇北王自出生起,姿容宛若谪仙,平日事务繁琐,便不常佩戴金玉饰品。
傅觉止垂眸,如今却觉得这些发圈,是世间再无的好看。
他笑着,俯首吮吻昭南的唇。
此间静谧亲昵。
路旁的林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牛车速度不减,又行了一段路,车厢外的福海才出声。
“王爷。”
傅觉止掌心轻轻拍着昭南的肩背安抚,等他缓过方才湿吻的迷蒙劲儿,才道:“讲。”
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淡漠清晰。
福海:“是戚老将军传来的新消息。”
“七千京军中军已被困入江泾峡谷深处,峡内多处栈道被毁,短时间里无法脱身。”
“戚老将军正率部在外围构筑防线,信中言及,不会有一人出来扰王爷行程。”
这是好事。
戚广宝刀未老,行事依旧雷厉风行。
此举不仅消除了迫在眉睫的追兵威胁,更坐实了从前二人心照不宣设计出的剧本。
南疆残部凶狠,京军中伏。
傅觉止神情未变,依旧平静。
只略微垂眸,看着缠在腕上的几圈墨色青丝,又不觉缓了眉眼。
他心中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