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山敢在西江山做出如此冒进的事,绝非仅仅因为个人蠢钝,而是背後有岑党的模糊授意。
果不其然,傅觉止要下达的命令便是如此。
“福海。”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以六百里加急,将上述,陈玉山供状及案牍说明,秘密送达阙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江寿。”
“告诉他,以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之权,立刻上本弹劾陈玉山‘假公济私,贪墨军资,举措失当,激变边民,欺瞒朝廷’五大罪状。”
他声色淡漠:“奏本只需点明,陈玉山乃岑御史至亲,是由岑府一力举荐而至西江山此等要害之地。”
“如今酿此大祸,朝廷岂能不追究岑党‘用人不察,贻误国事’的连带罪责。”
打蛇须打七寸。
岑志明若只是在朝堂之内搅弄风云,老老实实做他的帝师,或许尚能得到李修然的理解。
但若是舞到了边疆,他用心是否良善,便真正成了扎在李修然心里的一根刺。
昭南如今心如明镜。
他闻言怔了一会儿,不由得开始忧心起大昌的将来。
“若岑志明当真存了激化边境矛盾的有这个心思,那幼主怎麽办?大昌又怎麽办呢?”
傅觉止闻言沉默,半阖双眼,指腹温柔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坦然相告:“他没有这个心思。”
昭南彻底怔住了。
“夫君方才所言种种,有真,亦有假。”
“岑志明身为陈玉山至亲,此为真,但那些要逼迫陈玉山吐出的,所谓受岑党指使的供述,都是假。”
傅觉止望进昭南清澈的眼底,叹了一声:“陈玉山此人心志不坚,若以非常手段逼迫,自然能让他说出,夫君想让李修然听见的话。”
这是一场真假参半的构陷。
他从不是什麽清正磊落之辈。
未有夺位之心前,傅觉止是以镇北王的立场。
如今这心思动了,立场自然也换了。
那些寒门,那些清流,凡是立场相左,挡了前路,他找了理由,杀了便也就杀了。
傅觉止自诩不是善类,却也不愿在爱人面前,彻底剥露所有的阴暗算计。
如今坦言,也仅是因为昭南想听。
他目光垂落,眼底是因怀中人升起的磅礴野心。
不加掩饰。
昭南虽未能全然看懂他眼底的情绪,闻言却点了点头。
他明白世事讲究因果相报,也知道人与人之间总是相互的。
岑志明既能构陷傅觉止“私通边军”,那傅觉止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坐实他“激化边境矛盾”之罪。
昭南抿了抿唇瓣,笑起来,肯定似的,仰起脸在傅觉止唇上啾了一口,认真问道:“然後呢?”
傅觉止长睫轻阖,垂首啄吻昭南莹润的耳垂,告诉他。
“然後,该请陛下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