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年前的那个夏日,过关卡时也是这般人声喧嚷。
那时王爷从遐北千里迢迢赶赴阙京,朝中多少势力虎视眈眈,沿途暗杀埋伏不断。
孟勇一行人无法,只能护着小王爷改走小道,隐姓埋名,混迹在寻常人中,一次次通过小关。
路上也被如此盘问过许多回。
那些守关兵卒许是见这少年风姿出衆,年纪也不算大,总免不了多问几句。
“从遐北来?”
“这路远迢迢的,家中可还有别人?”
王爷家中确是没什麽人了。
少年闻言不怎麽说话,每每由孟勇代为回答,只说这是自家小主,父母早逝,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兵卒听罢往往会一愣,随後叹一声:“原是个孤哀子。”
无心之言,却是锥心之痛。
孟勇明白,王爷那时沉默,是不愿再回想双亲皆失之痛。
如今又是一年夏。
傅觉止眉目温润,手中拿着的是妻子塞给他的斗笠,对于昭南,也常以夫人相唤。
王妃,便是王爷的家里人了。
孟勇忽地觉得一身轻快。
这类的问题,他十年前代答过许多回,可如今,王爷不会,也再不需要他代为言说了。
身後的大黑似是察觉到了什麽,黝黑的牛鼻欢快打了个响鼻。
随後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夫君,我也给你买了水!”
孟勇循声望过去,看见王妃手里抱着两只葫芦,一身衣衫随风摆晃,正小跑着往这边撞过来。
王爷伸手接他,手里的斗笠翻了翻,给人扇着风。
孟勇看着看着,也不由笑起来。
他朝眼前的兵卒递了些银两,道:“军爷,俺家小老板来了,这回人到齐了。”
兵卒收了钱,又得了上头的吩咐,自然不再多事,挥了挥手:“行了!过去吧!”
迎面吹来清爽的夏风,关隘边的幽草随风晃成一道道绿浪。
牛车再次缓缓啓动,平稳地驶过了关卡。
昭南坐在车厢里,一如当年,将一只葫芦递给傅觉止,笑得颊侧酒窝明显。
“一人一个。”
府卫的葫芦自有福海去分发,只有他管着王爷的份儿。
傅觉止拿了巾帕,去擦他面颊上的薄汗。
眸底神色愉悦又餍足。
昭南任他给自己打扇吹风,仰起头咕噜噜喝水,惬意地眯起一双圆眼,倒真像一只猫儿。
傅觉止等他咽下清水,不愿按捺,修长指尖拨过昭南的下颌,轻吻便落在昭南湿润的唇上。
带着残留的清甜水意。
覆上来的气息沉稳,却灼得昭南身子发软。
舌下沁着的茶水也渡进了傅觉止的唇中。
水声濡湿,昭南耳廓绯红,已分不清他是在尝自己的津水,还是想卷走方才喝下的茶水。
齿关被抵开,昭南实在受不住了,往後缩了缩,下唇却还被他含着,只能含混抗议。
“我给你带了水葫芦的……”
言下之意,是让傅觉止别再往他唇里吃水了。
唇瓣柔软湿润,傅觉止尝到了甜。
他哑声笑着,声色断续:“团团……是我的妻。”
昭南怀里还抱着自己的那只葫芦,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湿红,显得温软秾丽。
他还在轻轻喘息,闻言却不做思考地点了点头。
傅觉止又俯身,齿列咬住他饱满的唇肉。
一声喟叹:“前方是弘家地界,再往上,就是遐北。”
他手指捏了捏昭南的後颈,带着人往身上压,低声笑道。
“团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