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若是真想取人性命,便是如这次北上围剿一般,无声无息,骤下杀手。
这顿板子,岑志明若足够聪明,便得生生受下。
江寿既敢掀起朝野哗然,也早有承受後果的觉悟,咬咬牙,也受得起。
皮肉之苦,到底是不如收权猜忌的打击可怖。
傅觉止心思了然,眼皮略一掀起,指尖在膳桌上点了点。
“团团,先吃饭。”
他自是不会在昭南用膳的时候让人分心,语气里带了些日常的管束意味,哄道:“等吃过後,夫君与你说清楚。”
一顿早膳过後,二人出了院房。
还是清晨,天气不热。
有风吹过时,算得上阴凉。
因着此地是西境,府中没能看见水池,养着的花草模样也不娇艳,茎叶都透着一股耐旱的傲劲儿。
昭南最近跟着傅觉止行走四方,见过了太多不一样的风景事物。
此时起了玩性,蹲下身去摸那些花叶,触感硬韧。
他觉得新奇,不觉又摸了好几下,才起身,道:“圩塃少水,这里的花木,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应是为了存住水分,减少蒸腾。”
傅觉止见他玩够了,自然牵过他的手,低声赞许。
“是,团团聪明。”
他道:“花草尚知顺应环境以求生存,弱肉强食,此乃世间常理。”
昭南听得一知半解,低着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傅觉止告诉他:“在朝堂中,也是这般道理。”
“岑志明与江寿身居高位多年,若无几分忍耐与城府,达不到这个位置。”
“所以板子他们受得起,无非是皮肉上新添伤口。”
“疼得不会是身体,是将要被剥夺的权位。”
他眉眼平静,声色温和,是在教着昭南:“两人看似都挨了五十大板,实则对岑党打击更甚。”
前几句昭南还能理解,听见这一声却面露疑惑。
他目光询问,又听傅觉止道。
“岑志明身居帝师之位,兼任左都御史,此番被勒令思过,便是暂时被褫夺了权柄,这才是真正令他疼彻心扉的地方。”
不仅疼,而且疼坏了。
傅觉止敛眉笑了笑:“李修然此人心思深沉,用人疑人是他的常态。”
昭南了然。
因为他夫君从前数年,也是深受其害。
自然了解透彻。
“京中的水被搅浑了。”
傅觉止牵紧昭南的手,眉目松缓温和:“李修然看不清,便会对岑志明有疑。”
“猜忌深种人心。”
他侧首看着昭南,缓声道:“团团。”
“夫君又得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