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洲站在一旁,听得神思微愣。
古人云,佛祖不渡杀孽深重之人。
王爷从前不信神,不信佛,如今不知为何,竟也忌惮起这些。
连王妃一句无心之语,一声带有连坐意味的“我们”,也不允出口了。
因爱生忧,到底是怕上天,真会因此不再眷顾王妃。
他思绪稍稍回转,随即,听见了王爷沉缓的回答。
傅觉止指节修长,掌心不轻不重地按着昭南的後腰,缓缓揉着:“再然後,夫君会与团团回到阙京……”
他神色微顿,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温声道:“住进宫里,就再也不分开了。”
昭南喃喃眨了眨眼。
他想起了在刘芳林家中的那一个夜晚。
傅觉止说,等他们回了阙京,就不再住王府了。
原来是要住进宫里的意思。
不止皇宫,傅觉止想给他的,是天下之大皆可去,万般自在皆由心。
昭南心念一动。
他生性爱闹,此刻想的,不是日後如何嬉游,而是傅觉止。
“那你要做这麽重要的事,回阙京……会不会要和别人打仗?”
傅觉止眉目和缓,闻言,似是因他这一问心生愉悦,温和摇头:“不会。”
他不愿让昭南有任何不必要的担忧,所以将话说得清晰分明。
“李氏满门皆殁,夫君回京继位,合乎礼法规制。”
自江泾一路行来,镇北王忠君体国的声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番举动于情于理,无人敢有非议。
昭南却还是拧着眉心。
他虽不涉军政,却也明白腹背受敌的道理。
傅觉止若要在李修然死後,朝局动荡之际回京称帝,定然是要稳定遐北边境,北辽的异动。
昭南用毛绒头顶蹭着傅觉止的下颌,唇瓣不太开心地抿着,宛若世间所有人一般,对待夫君满是牵挂担忧。
“你不和京里的人打,那会不会要和北辽打仗啊?”
他心里舍不得,说着说着,一张小脸越埋越低,像只树袋熊一般,紧紧缠在傅觉止身上。
再低声嘀咕:“如果真要打,你会不会亲自带兵?”
应是真的担心坏了,一连串的问题停也不停,咕咕噜噜止不住地往外冒。
娄洲在一旁,也听得忍俊不禁。
“你要不要亲临战场?”
“领军之人冲锋陷阵,会不会太危险了?”
昭南满面愁容,脑袋瓜转念一想,不知神绪又飘到了哪里,忽地仰起脸,开口:“你要是上战场,把我也带上,好不好?”
傅觉止原本还带着笑,闻言眉目稍敛,指尖拨了拨昭南的下颌。
他安静看着人,眸色微沉,应是无奈,最终只低叹一声,亲亲昭南的鼻尖。
“团团这麽体谅夫君,成日不想着去玩,怎麽总想着要为夫君吃苦?”
鼻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有娄大人在,昭南没好意思仰脸去亲傅觉止的唇。
只轻轻碰了下他的面颊,就缩回去了。
他声音闷闷,在为自己正名。
“才不是想吃苦呢。”
秋日熬走了随风飘走的云团,温暖阳光又倾泻而下。
日光落在昭南周身,将他毛绒绒的发梢染成了温暖光泽,衬得千分明朗,万般温软。
傅觉止擡手,为他遮掩了有些刺目的日光。
昭南嘿嘿笑起来,一口小白牙整齐又漂亮,道:“想跟着你,是因为我很爱你。”
他低声宣告,眉眼盛着傅觉止指缝漏出的细碎微光,很是坦然。
“我离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