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与德延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一张口就是夸得天花乱坠。
昭南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他兴致高,也就在这靶场里多待了一会儿。
再然後,夕阳便将茫茫草原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
议论政事已近尾声,傅觉止起身寻人,与几名心腹信步走在旷野中。
昌安然前几日奔波赶路,腿脚酸疼不便,如今到了旷野一晒太阳,膝盖骨都泛着暖意。
他随娄洲,陈萍走在镇北王身侧。
夕阳融金。
傅觉止侧首望了他一眼,道:“昌先生一路辛苦。”
他声音沉静:“京中情形如何?”
昌安然垂眸顺目,躬身作揖:“回王爷,陛下油尽灯枯,朝中由内阁与枢密院共议政务,首辅耿公已将大部分披红之权收拢。”
“岑党馀孽,如御史中丞成康之流,以‘边饷糜费’等陈词滥调攻讦西丶北防务,但奏疏多半留中不发,掀不起太大风浪。”
傅觉止颔首,对此并不意外:“耿公劳苦功高。”
“兵部那边,杜正豪想必跳的最欢。”
杜正豪是朝中有名的墙头草。
虽说面上不光彩,可时至今日,混得风生水起。
这会儿也跟着李修然对人发难。
“正是。”
昌安然:“杜侍郎卡饷最为出力。”
“不过有职方司郎中孔大人整理周转,加之户部于尚书遣度支司暗中协助,至少不会让圩塃立刻断炊。”
傅觉止目光触及到远处骑在马背上的人影,先是静了一瞬,随後道:“孔志明做得不错。”
他没再移开视线,又问:“枢密院那几位呢?”
昌安然:“依旧首鼠两端,不站队,不定向。”
“但枢密副都承旨是王爷的人,足以从中牵制。”
傅觉止微微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枢密使邓隆认为遐北天高地远,镇北王想要返京,怕不是什麽易事。
所以仍然持观望之态,还想着待价而沽,押注一党。
自当年崔氏倒台,朝中党派叠起,纷繁丛生。
只有岑党一系,是真的永无翻身之日。
傅觉止迈开长腿往靶场那边去,神色淡然,随意道。
“岑志明如今年事已高,闭门不出,李修然不闻不问,这君臣离心,倒是有趣。”
他这做老师的情形黯然,门下故吏弟子更是零落潦倒。
昌安然闻言思及此处,不免沉默片刻。
岑志明麾下曾有一邵姓弟子。
此人构陷过王爷“私通边军,图谋不轨”,一手罗织构陷,手段狠辣。
可飞鸟尽,良弓藏。
邵良云一朝行差踏错,遭停职审查後,已被彻底弃用。
昔日门庭若市,今则鞍马稀疏。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也只能叹一声时也命也。
他与当年的新科状元翟宁本是寒门挚友。
如今一人死,一人活,一人得文肃美谥流传千古,一人则黯然失色再无问津。
被师门所弃,尝世态炎凉,终究是命运弄人。
旷野上,清风吹来远处的声音。
笑音灵动清朗,傅觉止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片热闹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