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争论的,是权,是钱,是眼前的得失。可守住西北,不仅仅是为了将北辽的马蹄挡在国门之外。”
傅觉止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衆人,所说不多,却意有所指。
“朝廷如今这般模样,成不了我等後盾。”
“北辽若来犯,今日防住了圩塃,明日北辽就不会绕道别处?我遐北就能永享太平?”
他笑了笑,神色松缓,已然一锤定音:“诸位,这西北联防,势在必行。”
弘卢敛去神思,心知镇北王所图甚大。
西北联防,也不过是他宏大棋局里的仅仅一步。
他率先站出为首,所有将领官员随之躬身,声音震天。
“臣等谨遵王命!”
殿外的风雪渐起,英烈祠中呜咽呼啸,好似应和。
昭南方才吃过甜糕,又看起了没能看完的话本。
眼前的故事也已近尾声。
他看到主角们的结局时,也被群臣的这一声拉回思绪。
昭南擡起头。
身侧的傅觉止也执起他的手,一起面朝衆人,温和笑道。
“既然如此,西北安宁,便仰仗诸位了。”
……
英烈祠与遐北皇陵距离不远。
宴席散去後,昭南便与傅觉止动身前往皇陵。
老镇北王与王妃恩爱非常,生同衾,死同xue,相伴长眠。
昭南走入地下墓xue,望着身前的墓碑,是以子媳之礼拜谒两位先人。
此地被守陵人打扫得肃穆整洁,傅觉止领他为父母敬香,又在墓碑前伫立自述。
说自己近年来过得怎样,在京里发生了什麽,做了什麽,也谋求什麽。
墓道中冷风丝缕,前面燃着的长明灯驱散黑暗。
傅觉止伸手掖紧昭南的雪白毛领,被温软的触感惹得低笑一声:“儿子今日,是带团团来您二人眼前,亲眼瞧瞧。”
昭南清咳一声,身子不禁站的笔直。
随後又听他道:“先前在太庙,给您二人烧过家书,字里行间所写的,便是团团的模样。”
“如今亲眼得见,定会欢喜。”
入耳的声音庄重,却听得昭南耳朵似有火烧。
那封家书,是他在旁边看着傅觉止一字一句写完。
久未修书,恐劳挂念。
儿在京中诸事皆安,惟春秋代序,思念日深……
儿身旁有一人,名唤昭南,小字团团。其人性若暖玉,质若夏花,儿心甚悦,视若珍宝……
彼如明月入怀,清风拂面。半生倥偬,得他相伴,儿愿足矣。
亦敢求二老含笑泉下,赐福于他……
字字句句,只有一意。
笔墨难描昭南神韵之万一,日後真人立于眼前,方知词穷。
昭南心大,此时站在碑前,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学着傅觉止,也坐在碑前,朝二老说话。
也说自己近来一切安好,在京中有许多好友相伴等候,如今来到遐北,今後谋求,不过是与傅觉止长相厮守。
傅觉止站在他身侧,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眼中温柔,不由低笑。
前後时间没花多久。
这墓xue里阴冷潮湿,怕是会吹得人不舒服。
傅觉止牵着人站起身,要往墓道外走了。
他与昭南侧首回望,告别:“日後再来看望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