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父亲向我介绍了一位新的白魔法师,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女性白魔法师,除了日常授课和心理疏导外,还兼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是一个规行矩步的人,只听命令办事却没有自己的思考,所以即便我们一起相处了六年,彼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任务”之上,但我依然对她非常感激,否则我定会困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畏首畏尾。
同样是这一年,我拥有了自己的水剑,水剑很趁手,可想要它按照脑中的想法挥动,还是要付出不少努力。我跟着老师练习挥剑,第一天是六百次,第二天是七百次,第七天是一千二百次,此后,日日如此。有战斗服的保护,手上并不会磨出茧,可身体上的疲惫却无人可以分担。
六岁对我来说,可以算作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那段如同地狱的日子将我剥皮抽筋,却也在汗水中炼出一颗金石之心。
七岁时,父亲把他对面的房间调给我做办公室,权限直通旧序者作战部。每天下了剑术课和各类枪课后,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父亲发来的战略标注勾画学习,偶尔也会跟他一起处理军事文件。
八岁时,我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武器,尤其是狙击类枪械,只要枪响,子弹就不会落空。九岁跟着父亲巡防,能准确报出每支编队的火力配置。到十岁这年,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有了自己的二十人小队,所负责的防护盾相关事宜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单练结束擦汗时,肖琰递给我一瓶代谢补偿饮。
“谢谢。”我说。
“客气。”肖琰踢了下我的靴尖,“现在跟你打可真累。”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道:“是我状态不够好吗?还是哪里没配合好?”
肖琰无奈叹气:“因为你现在太厉害了,你每天的训练强度是我们的三倍吧?”
“没有。”我低下头,“大家都差不多。”
“差太多了,我们都清楚。”
“你们?”
“徐不疾啊,明天就是你俩单练。”肖琰把喝光的补偿饮丢到垃圾桶里,“你千万手下留点情,他最近休息不好,常常腹痛,也吃不多,我听他同房间的人说,他晚上总会偷偷哭,是疼哭的。”
我担心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压力太大,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事统帅都知道了,要是普通的病,怎么会报给统帅?”
我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和父亲确认一下”,然后就听肖琰说道:“你一会儿没事吧?去盾墙顶层的观星台,今晚有流星雨,我们许愿徐不疾早日康复,他肯定明天就好了。”
我刚想回答,腕表就“滴滴滴”响了好几声,屏幕跳满待办:五点装备升级会,六点狙击训练,八点箭术训练,九点参谋部战术推演,回去还要检查防护盾能量消耗百分比。
我把瓶身往肖琰那边推了半寸,声音低低的:“不去了,还有事。”
肖琰的笑垮下来,蹲下来和我平视:“贺川行,阿姨走之后你就越来越闷,话都没三句了。流星雨不是天天都有的,我们去年就约好要一起看,已经约好了,是约好的。”
我没接话,紧紧攥着腕表,指尖泛白了也没松开。
但我还是没有答应他。
之后,肖琰还找过我几次,可要么是赶上我训练,要么就是我在开会,次次都以一句“有事”婉拒。慢慢地,邀约越来越少,见面越来越少,我们在走廊碰见时也不再寒暄,只剩点头错身。
我也曾点开通讯列表里他们的头像,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发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怎样开口。
说实话,我没脸见他们。
徐不疾差点死了。
他的异样是因为患了胰腺癌,幸好是早期,且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治疗,否则等到转移,就算救回来了也会留下病根。
他手术那天,肖琰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但我正因为处理请示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等我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处理代办,直冲徐不疾病房,看到他虚弱干瘦的脸,心如刀绞。
“贺川行?”徐不疾见到我很是欣喜,“你今天是第一个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眨着眼看向别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呀?又不是你害我得了病。”徐不疾笑了笑,伤口扯得疼,他不禁“嘶”了一声,“陪我说说话吧,肖琰他们要下午才能来。”
我点头,正欲走过去,Verdict突然弹出父亲的消息。
徐不疾看向我,又缓缓仰起头看输液软袋,抗生素像是眼药水般滴入他的眼里。
“你去忙吧。”
我抓着衣服,低下头又抬起,目光飘忽不定。
“我没事的,躺三天就能下床了,训练的时候能见到。”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知道。”
徐不疾拿了一个苹果,费力丢给我,我连忙跑了两步去接。
“如果换了我是你,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徐不疾。”我踌躇着。
“走吧。”他挥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们才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的牙齿发酸发紧,嗓子里似堵了一块石头。
离开前,徐不疾又叫住我:“贺川行,有需要的话,一定记得找我们帮忙。”
我回头。
徐不疾笑着朝我伸出拳,像春日里的郁金樱,不张扬,不献媚。
“贺川行,你可要健健康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