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望着那一抹白,轻声说:“那鸽子不错。”
沉默了几秒,赤岩轻轻将尾巴抽离,绸缎般的触感在我的脖子上留下轻微的痒,像风一样,眨眼消失。
赤岩跳下了车,向鸽子走了过去。
毕竟是天敌,那鸽子再笨也会躲,扑棱棱飞进了苞米地里,赤岩跟了进去。
手里的烟还剩下一半,我擡起手,用力吸了一口。
烟吞进肺里,我缓缓闭上了眼,纷乱的记忆在脑中纠缠,从那年夏天忽然出现在院中那只漂亮的大红狗转头看我那一眼开始,所有场景不断回溯。
奶奶曾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曾说:“……”
一道灯光穿破夜色,我睁开眼,逆光皱眉看过去。
这都几点了,怎麽这种地方还有车?
那辆车缓缓从远处开过来,速度并不快,我咬着烟,隔着一段距离随着往那车里瞟了一眼。
只看这一眼,我的心脏猛地拔高。
我的车灯开着,车迎面开过来,可以清晰看见驾驶室的人影。
开车的是一个十岁的少年,却又……不完全是他。
那少年盯着前方的路,而他的身後还有一个影子,他握着少年的手,替他开着车,他遮着少年的眼,替他看路。
那张恐怖蜡黄的鬼脸上眼睛像两个黑洞,没有眼白,身上的怨气与戾气几乎立刻让我确定,这是个梗死的鬼。
那少年……可是个人。
我皱起眉,把烟扔了,深呼吸了一下,往前一步,准备拦车。
可刚走出一步,一旁苞米地里忽然闪出一个白影。
是那只肥鸽子。
不知它是不是把赤岩甩掉了,很悠闲地站在水泥路中央,安安稳稳地歇着。
车缓缓开过来,鸽子已经在车灯的照射范围内,然後,车停了。
少年推门下了车。
我能看见那个鬼魂在拼命把他往回拉,但是此刻少年好像出现了一点清明,看着鸽子,直勾勾往道路中央走。
我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距离,可他就好像看不见一样。
我皱眉喊他:“你怎麽到这儿来了?”
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忽地停步,惊恐地飞快向来路跑。
我正要过去追,赤岩不知什麽时候回来的,路中央的鸽子不见了。
寒风呼啸着,天好像更冷了。
我看到那个阴魂又一次缠上了他,他慢慢停了步,诡异地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恍恍惚惚的,又转身,向车走了过来。
这是纯粹的鬼迷人,他就是想把这个少年弄死的。
我看不过去,开口道:“赤岩,救救他。”
赤岩站在我身旁,却没动,他幻化成了人形,替我挡住了风,他看着那个少年,平静地说:“他的缘分不在我们这里。”
我愣了一下,车已经重新发动,继续向前开,这次车速快了很多,看得出阴魂的急切。
路过我们时,我与那阴魂对视了半秒。
那一瞬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记得他的样子,刚刚见过。
就是那个坟前有一条泰迪犬的墓主人。
我还在惊骇中,听到赤岩说:“不必忧心。”
既然说缘分不在我们这里,就是他有更好的缘分,自然能逢凶化吉。
我放下心,捏了捏眉心,道:“走吧。”
拉开车门,赤岩却没动。
“小礼,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我一怔,转头看过去。
仙家还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这是少有的他同我说话却没直视我的时候,就像真的做错了什麽事,在等待我的回应,就像在不安。
他可是仙啊……仙该高坐仙堂上,不能这样。
我的心一阵酸涩,拧劲儿一样疼。风声激得我嗓子沙哑,我闭了闭眼,轻声说:“我不知道仙家为什麽独独对我不同……”
不知道他为什麽说“又一次”把心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