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除夕夜,雪落在肩头,他的话语足以融化冰雪。
当时,她心里滚烫得像揣了一团火,想着等天下太平了,他们就能在一起。
但是在天下还没有太平之时,就已经现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两个人默默走了两条不同的路,似乎已经没有了相交汇的地方。
她一直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她连喊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东西,不是她争取就能争来的。
她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可她不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的家人。
母亲好不容易从诏狱里出来,承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身的地方。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念想,再把全家拖进那些风口浪尖里去。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是给他们平静安稳的生活。
而自己和陆云琪的关系,则可能完全毁了这一切。
曾经两人那些甜蜜的日子,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就让那些东西停留在记忆之海的深处吧。
剩下的路,她要自己走,他也要自己走,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四月初十,北平城里办了一场春日题诗宴。
这宴会是几个致仕的老翰林牵头办的,说是效仿前朝旧俗,趁着春光大好,邀集城中文人墨客在城南一处旧园子里摆纸研墨、赋诗唱和。
消息一出来,大半个北平城的读书人都动了心,都往那个方向赶。
一开始沈玉瑛对这个集会没有什么兴趣,有时间她还想在家里多休息休息。
布政使司里也有几个年轻的文书请了半日假去凑热闹,孙文书回来之后说得天花乱坠,说是那园子里的海棠开得好。
他还说,以往北平哪有这么雅致的时候啊?今年真是奇了。
廊下挂了几十幅写好的诗笺,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好看得很。
沈玉瑛心想,那可能是因为燕王想要笼络这些文人吧,所以才办了这样的一些集会。
总之,关于这次集会的消息传得震天响。
沈玉瑛原本没打算去。
她对诗词一道并不算精通,从前在苏州跟着祖父打下了几年书底子。
可后来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早就被碾成了末,碎在从南到北的路上了。
要说这些诗词,喜欢也归喜欢,但是却没必要去看。
可那天正好休沐,青黛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题诗宴的事,念叨了半天,说姑娘你去看看嘛,咱们院子里那几盆花都开过了,你再不去外头看看春天,春天就过去了。
沈母也在一旁帮腔,说你这孩子整日闷在小屋子里,连外头日头是圆的还是扁的都忘了,出去走走,回来吃饭也香些。
沈玉瑛被她们一唱一和念叨得没法子,便也在想,那就出去溜溜弯吧,换个环境,或许自己的心情能好一点。
回屋换了件素净的春衫,浅青色的对穿交短袄,袖口绣了几片竹叶,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还算体面,便出了门。
她没约其他人,今日只想自己走走,安安静静看看诗赏赏景。
近日的心头总是烦烦扰扰的,总觉得有事要上门一样,也是日夜不得安生。
或许诗意,还有庭院美景,能让她不再想这些事情吧。
城南那座旧园子果然热闹,她跟着人流走进去,迎面就是一大片海棠花林,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就飘落下来
这画面倒是异常风雅,让人微微有些心醉神迷了。
园子里的人比孙文书描述的还要多,有些是穿着书生装扮的文人墨客,还有一些大家小姐,来此看诗也看人,倒是颇有趣。
廊下挂满了诗笺,墨迹新干,被春风吹得微微翻卷,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一时间,墨香吹拂而来,沈玉瑛微微醉心于这份风雅中。
她从廊下慢慢走过去,偶尔停下来看一两。
那些诗她大多读得懂,偶尔有几写得灵气些的,看起来也能品出一些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