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些话呗。”
孟蓁蓁撇了撇嘴。
“说陆佥事不知好歹放着郡主不要,说殿下早晚要驳回赐婚,让陆佥事吃不了兜着走……哼,我听见了想进去跟他们吵,我爹拉住我不让,我爹说我可吵不过人家。”
沈玉瑛戳了戳她气鼓鼓的圆脸,笑道:“你爹说得对,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什么你管不了,你跟他们吵赢了又能怎样?他们嘴上不说了,心里还是那么想。”
孟蓁蓁瘪了瘪嘴,又带着些许担忧地看着沈玉瑛:“沈姐姐,你怕不怕?”
沈玉瑛想了想,坦诚地说:“怕,怎么不怕?殿下没有点头之前,什么事都可能生,而且……牵扯到我,殿下若是迁怒,我这边也跑不掉。”
孟蓁蓁眨了眨眼:“那你还……”
“还什么?”
“还惦记他?”
孟蓁蓁的声音小小的:“你既然这么怕,为什么不趁早抽身,跟你跟他说清楚,让他别闹了?”
沈玉瑛慢慢开口:“他既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去了,我再跑去跟他说‘你别闹了,算了吧’,那他算什么?
他一个在战场上带兵冲锋的人,当着一屋子同僚和上司的面放出去的话,我让他收回来,他往后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孟蓁蓁叹道:“那你就不怕殿下迁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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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瑛说不出话了,春末的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她鬓角的碎拂到耳后。
她终于说道:“怕,可我更怕的是他为了护我周全,一个人把所有的风险扛了,却连个知情的人都没有……他这一步走出去,殿下若是允了,谁也不敢再拿我商户女的身世说事;殿下若是不允,北平城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开口求过的人,反倒没人敢轻易动我。”
孟蓁蓁恍然大悟,才小声说:“原来他是在护着你……”
沈玉瑛轻轻一笑,月光把枣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孟蓁蓁来认真地看着她:“沈姐姐,你信我,一定会成的,陆佥事那么聪明,他敢开口,他就有办法让它成……我爹说了,殿下心里是有数的,他不当场驳回,就是留了余地。”
沈玉瑛凝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比我还能操心!青团我收下了,梅子我也收下了,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别老让闺女跑腿,他自己想打听什么,让他自己来。”
孟蓁蓁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提起空食盒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沈姐姐,我明天还来看你!”
沈玉瑛休沐日,在家闷得有些慌。
头两日她还能打曙光,到了第三日,翻一本游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现自己时不时地会往院门方向瞟一眼,想控制住自己,却也没办法。
这几日,都没有动静。
韩端没来,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心里清楚,韩端是个聪明人,朝堂上那桩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若是这个时候登门,韩端做事一向稳妥。
到了傍晚,日头已经落了半边,院子里开始泛上一层薄薄的暮色,沈玉瑛手指刚插进土里,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门一开,沈玉瑛隔着大半个院子望过去,看见陆云起在门口。
他肩上扛着一只食盒,另一只手里拎着两坛酒,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役,一个抱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另一个提着几只油纸包。
暮色把他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暗金里,他脸上挂着笑,可沈玉瑛一眼就看出他瘦了,下巴尖了些,眼下那层青痕深了很多,像是好些日子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已经许久没有上门了。
可后来那些事一件接一件地涌上来,他来得渐渐少了。
沈玉瑛隔着满院的暮色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陌生感。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他站在那儿笑意盈盈的,跟从前一模一样。
可她又觉得不一样了。
“沈经历,别来无恙?”
陆云起不请自来,跨过门槛,把食盒搁在石桌上,就像是这家里的熟客一样。
“我带了淮扬菜来,鼎盛记新请的淮扬厨子,做的一手好菜。我知道你在家憋了好几天了,换换口味。”
青黛在旁边哼了一声:“陆佥事这是嫌我手艺不好?”
“哪能呢?青黛姑娘的手艺是全北平最好的,我就是给沈经历添几道不一样的菜,免得她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