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鸟生中看到的第一场雨是红色的。
他仰躺着,看着绚烂的霓虹光影在夜色下蔓延,红色的雨点溅落下来。
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他身旁好像有一层无形屏障,温柔地隔绝了猩红。
耳畔传来村民凄厉的嘶吼,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去看阿稔。
直到夜空的光斑黯淡,一切平息,阿云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茫然地坐起身。
阿稔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他还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阿云心揪了一下,想要抱住他。可刚一靠近,阿稔就像受惊的野兽,扭头就跑,躲进了一旁的林子。
阿云靠在树边,几乎一夜未合眼,第二天天亮,才看到阿稔回来。
阿稔指着远处朦胧的山脊,声音沙哑:
“我们走吧。”
“离开这里。”
有了阿云的帮助,他们终于连飞带跑地逃离了囚笼般的大山。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暴乱并不只发生在大山里。
一切的祸根都来自眼石症。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个患者发现可以在超能力的加持下铤而走险,将从前只敢在内心发芽的肮脏幻想付诸实践。
法律与秩序在异能面前脆弱不堪,无人能制裁这些突然拥有力量的人。
当人们发现这一点后,一切便失控了。
恐慌是比眼石症更恐怖的瘟疫,生存的本能压倒道德,抢夺仅有的一点宝石资源,成了唯一生存下去的途径。
暴徒手持凶器,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路过的人,不管他们眼睛里有没有,割到一个就是赚到一个。
常有无辜的路人倒在血泊中,捂着脸凄厉哀嚎,也不乏暴徒被更为强大的眼石症患者反杀的案例。
原先,阿稔和阿云以为,村民觊觎宝石不过是为了卖钱换粮。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炼狱般的景象,他们才明白,这宝石是力量,是乱世中生存、乃至主宰他人的资本。
怪不得那些人会如此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抢得头破血流。
阿云茫然地想,那消息闭塞的山区,竟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
他们拼死逃出了那个地狱,却踏入了更加恐怖的深渊。
辗转流离,他们最终在南区找到了一间废弃房屋。
房子原主人就在几条街外的路口,尸体蜷缩在墙角,眼眶处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血渍在身下铺开一大片,早已干涸。
他们仔细安葬了原主人,替他上香祈愿,算是为占用这方寸之地的歉意。
阿云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阿稔最近总看到他这样,一个人待着,话越来越少,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稔不敢问,但会一直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
即便来到了物资不那么紧缺的地方,要糊口,还是得出去挣命。
阿稔身怀异能,自然担负起了这个责任。他从小就在山间劳作,足以让他应付许多粗重活计。
他在附近找到一份卸货员的零工,卖力气的工作,每日早出晚归。
“你要小心啊,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阿云靠在鞋柜旁,担忧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能应付得来。”阿稔系好鞋带,整整衣服,目光落在阿云身上,话锋一转:“倒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