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虚虚浮在玉面下,缠枝莲实实浮在玉身上,生生不息,浑然一体。
陈夫人举起玉镯对准光,那一处细微的镂雕,恰好让光线柔柔探入,宛如玉中生莲。
“哎呀,真厉害,修得真好,不但心思巧妙,这手艺更是一绝。”
逢喜在旁摇头晃脑:“陈夫人,小的一早同您说了,咱们铺子师傅的手艺,满京师都找不出第二个。您原本的贵妃镯是素面的,这下多好,成了一只缠枝莲雕花贵妃镯。您戴着,多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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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师傅说了,”逢喜话学得一套一套的:“您这荔枝白玉里头有玉花,那是活的,可不能把它修死了。”
陈夫人听得眼角湿润,不住点头:“我这镯子,算是又活了一次。”
她将镯子套到腕间,抬头看向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于凌:“是这位于姑娘修的吗?瞧着年纪轻轻,手艺竟这般好。”
于凌看了眼逢喜。
逢喜会意,摆摆手:“是那日您见到的贺师傅和这位于姑娘一块儿修的。贺师傅前两日走路没留神,摔了一跤,在屋里歇着呢,所以没出来见您。”
贺大器觉得顶着狸猫般的青眼出来不雅观,有失手艺人的体面,便央求于凌出面,横竖镯子是于凌修的,他出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夫人了然点头,多付了银钱:“给贺师傅和于姑娘买些好吃的,略表我的感激之意。本来这镯子我都不抱希望了,还好遇到了你们。”
于凌轻轻颔:“夫人慢走。”而后转身回作房。
陈夫人目送于凌的背影远去,想了想,问一旁笑眯眯的逢喜:“这位于姑娘瞧着不像京师人。”
逢喜点头:“是我们白掌柜的远房堂妹,家里没依靠了,便来投靠她堂姐。在咱们铺子里边学手艺边做事,人聪明着呢。”
“呀,这孩子的身世挺可怜哪,长得这般水灵。”陈夫人听得唏嘘。
逢喜依旧笑眯眯:“这不有堂姐么,您放心,于姑娘人聪明又勤快,饿不着自己的。”
陈夫人觉得自己问多了有些失礼:“那便多谢了。”再次致谢后,她转身离去。
逢喜以为镯子的事情到此为止,不料几日后,来了一位面生的男子,要见修玉镯的师傅。
来人是位中年男子,着一身青色直裰,面颊蓄须,目光清正,气度端方,瞧着有几分文气,说话也是很温和。
“我夫人上回在贵铺修好了她磕坏的玉镯,回来后我瞧过,修得手艺极好。她为此高兴了好些日子,我便想着,亲来谢一谢修这玉镯的师傅。”
男子笑意浅淡,眉眼间的笑纹却是自然舒展,目光里带着三分郑重之意,瞧着像是真心来道谢的。
逢喜想了想:“您要见我们贺师傅?”
“是那位有些年纪的贺师傅吗?”男子似是听夫人提过贺大器。
逢喜点头:“是他。”
男子摇头:“我想见一见那位于姑娘。”
见逢喜不解,男子补了一句:“我夫人提及,先应允修这玉镯的,是这位于姑娘。她回去一直念叨,对于姑娘十分感激,说是了却了她一桩大心愿,我想着,要亲自谢一谢她。”
逢喜了然点头:“您稍等,我去请她。”
“陈夫人的夫君要见我?”于凌诧异。
逢喜点头:“说是来谢修玉镯的事,这人我瞧着挺像个正派人,应当是真来道谢的。贺师傅眼睛还没好,要不,于姑娘去见见?”
于凌想了想,点点头,随逢喜到了前铺。
立在堂中的男子,见到于凌,先是猛地一愣,而后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便是于姑娘?”
于凌轻轻颔:“是。”
这男子看人时不避不缩,目光温和,方才撩帘时,见他等在堂中的身形板正笔直,像是习惯性挺直脊背。
于凌留意到,他袍摆下的是一双黑缎白粉厚底的皂靴,缎面极为平整,这是官靴。
这人怕是个官身。
男子微笑,目露欣赏:“于姑娘手艺卓绝,以玉修玉,不用胶也不用金,却将镯子修得宛如新生,真令人赞叹。”
“若我没看错,于姑娘修这玉镯,用了减地浮雕法,这借瑕成形、化瑕为瑜的修缮手法,当今没几个人会。”
“尤其,是这绞丝笔意。”
男子目光慈祥,宛如寻到故人的长辈,定定看着于凌。
“这手法,我从前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不知于姑娘,师承何人?”
于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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