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缓缓摇头:“一切如常,我记得,那会他帮着解决营缮司的一桩麻烦事。”
“先帝的陵墓刚修好,不知是不是因地基的关系,地宫的门合不紧总有条缝,营缮司的人试了许多法子也无法解决。”
“地宫的门做不到严丝合缝,便会漏气、渗水,可是风水上的大忌。一旦被人看出来,营缮司上下都要掉脑袋,郎中私下请祥哥帮着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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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哥是全能,金玉木瓷样样精通,对机关也略通一二。这营造法式和机关巧技是一脉相承,所以便找上了他。”
“后来他解决此事后,很快就离京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工部的人,但凡有解决不了的困境,都会来找你爹,他能帮的都会帮。所以祥哥在工部人缘极好,整个虞衡司上下都信服他这个郎中。”
“这事没什么人知道,你爹帮人都帮在肚子里,从不张扬。还是我偶尔瞅见他画先帝陵墓的图纸,好奇追问下才知道的。”
于凌点头:“林伯伯,您那可有我爹当年画的陵墓图纸?”
林恒眉头拧成麻花:“那要好好找一找。”
于凌点头:“谢谢林伯伯。”转而再问:“我爹离京前,常待在哪儿?”
“那会他经常在文思院。因为先帝陵墓用的金银玉器多归文思院管,他要亲自盯,有些还是他亲自上手做呢。”
“那您可见过我爹做手录?”
“见过,他经常写写画画,走之前还留了点笔记给我。”
于凌眼睛一亮:“是什么样的笔记?”
林恒比划了下:“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里头记录了他在虞衡司解决过的难题。他说留给我,若我将来在虞衡司遇到什么想不通的,就翻翻这小册子。”
于凌掩住失望。
不是爹的那本手录。
爹离京前,常常待在文思院,或许这手录就藏在了文思院里。
想了想,于凌又问:“林伯伯,您既然在虞衡司,想必与新任工部尚书阮拙,曾是同僚吧?”
林恒点头:“他是祥哥的徒弟。”
一问一答间,林恒激动震惊的情绪被渐渐抚平,心口压过的闷痛也慢慢舒缓。
缓下来的痛会沉淀为苦涩,汇集成涓涓细流,在心里的裂缝中四下渗透。
林恒再叹一口气,忍不住又开始絮叨。
“唉,这人是有点天赋,也肯努力,就是他努力的劲,大多都使在了官场的交际应酬和汲汲营营上。”
“祥哥曾说他——天赋有,勤奋也有,就是老想着投机取巧,太过急于求成,这性子要改,不然将来难免吃大亏。”
林恒摇摇头:“可我瞧着,他是把师父的话当耳旁风了。这些年来,他靠天赋做了主事,后来能做上员外郎,全靠巴结讨好上司。”
“手段就别提了,又送银子又送女人,还帮着一起排挤那些有才华的同僚,挤走了不少人。我看不过去找他说,他在我面前梗着脖子,说什么师父走了,他得靠自己。”
“再往上他就爬不动了。他也知道自个是孤儿,没背景没门第,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回头把手艺捡起来,磨了许多年才做出那双层玲珑瓷观音,倒是让他高升了。”
林恒又叹一口气:“他平时钻营倒也罢了,可竟然跟杜明峰这种人走得近。刑卫司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走狗。”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不过小侯爷不错,算个好人。”
话里忽然挤进了顾云台,于凌一愣,随即回神,又问道:“这次的御匠赛,想必是阮拙说了算吧。林伯伯,您也会参与评定吧?”
林恒点头:“你要参加?”
“是贺师傅要参加,我会帮他一把,他很想拿这个御匠头衔。”
于凌目光轻轻凝在工具匣上,又深深落了进去。
“我听说拿下御匠的人,能去文思院参观研习。我很想去看看,爹当年做事的地方。”
林恒听得心酸,抬起左边半干的袖子擦泪:“好好好。只是伯伯人微言轻,未必能帮到你,我尽力而为。”
于凌语气忽而严肃:“林伯伯,我是石祥女儿的事,望您帮我守秘,万不可让旁人知道。”
林恒愣愣点头。
于凌轻轻绽出一个笑。
“我能见到爹的故友,您已是帮我了。”
“别的事,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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