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指尖敲击着黑黢黢的废料。
“要不也不能现,你又在谋划新的事,杀人也不叫我,我还以为咱俩已经是同盟了。”
他微微倾身,试探问:“你怎会认识林大人?”
见于凌眯眼,目光陡然转冷,他忙补了一句解释:“刑卫司掌监察百官之责,京中大大小小官员的履历,大多过过我的手,认出林大人是我职责所在,不需要刻意查,也并未监视你。”
实则他也有保留。
这一月来,他在外头忙着收拾杜家人,于凌这里安安静静,像是过起了寻常的烟火日子。
看着挺让人安心,可他却偏偏安不下心。
连孟白隙都说:“于姑娘那悄无声息的,这不像她呀,不会憋着什么事吧。就冲她刚来京,又修观音又杀人的,根本闲不住呀。”
顾云台几次想来,都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就这么贸然上门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要杀人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于凌平静回道:“我替林大人的夫人修好了玉镯,那是她亡母留的念想,她对我非常感激,才会送些家常之物。”
顾云台笑笑:“只是这样?”
“小侯爷以为呢?”
“于凌,你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手艺,就算那镯子是你修的,你也会说是贺大器修的。而林家却是给你送东西,说明他们不但知道你的手艺,而且与你甚是亲近。”
顾云台定定看着她,话里有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酸意:“林大人对你而言很特殊吗?竟然让你不藏手艺,坦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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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抬眸,望着顾云台。
烛火沉沉浮浮,眼前男子眉目分明。
他方才似是故意往前凑了凑,把自己摊在烛火下,任由她打量。
如刀的眼尾收在了鞘中,目光深邃却带了点懒洋洋,舒朗的眉骨轻轻扬起,与高耸的鼻梁勾出赏心悦目的线条。
迎上她的目光,顾云台大大方方一笑,笑出温和舒朗的唇窝。
感觉到于凌的僵持,顾云台再凑近一分,戏谑般看着她:“我好看吧?”
他眸底盛满烛火,亮得能让人一眼看到底。
于凌板起脸,不答反问:“小侯爷,你对杜家人做了什么?”
既然顾云台换了个方式待她,那她也要换个方式回敬。
这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从前那套冷嘲热讽如今对他是不管用了,就算他不再试探自己身份,也不能让他主导,由着他恣意妄为,不知会带出什么局面。
顾云台主动送上门,不问点消息岂不是亏了。
“你倒是不客气。”顾云台也不介意于凌不管他,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抿了两口,他淡淡道:“礼部尚书是杜家人,揪着我去胭脂坊的事没完没了。我手里恰好攥着他半年前私养花魁的事,他以为把人处理掉就行,可老鸨在我手上。”
“老鸨在尚书大人的府邸门前,哭了一出还我女儿的好戏。我顺手把他官银养妓的罪证送去言官那,至少也是革职候审。”
顾云台笑得云淡风轻:“另外,多送了个盐运使——杜家人好容易捞来的位置。我手里握着的黑账,够把盐运使拉去砍了,听说杜太后最近饭都少用了半碗。”
本来他只想动一动盐运使,没想到杜家人铆足劲找他麻烦,那他就多回一份大礼。
于凌默然。
这男人一脸神采飞扬,把筹谋许久费心劳力的事,说得跟买菜一样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