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杜太后直到福嬷嬷倒地那一刻才回神。
“福嬷嬷——”
杜太后惊恐大叫,下意识去找于凌。
于凌不知何时已到了石门边,她含笑看着杜太后,手掌在墙砖上轻轻按下。
咔哒咔哒——
杜太后眼睁睁看着后殿那道沉重的石门在她面前紧紧关闭。
她脚步一软,瘫在石床边,手正正压在明黄锦缎上,指尖触到棺椁上华丽繁复的云龙纹。
手指像被一把利刃从中劈开。
透骨的凉意直劈心口。
杜太后冷不丁缩回手。
后殿内一时静得只有杜太后一抽一抽的呼吸声。
半晌,杜太后稳住咯咯打颤的牙关,一字一顿道:“于凌——你,你杀了福嬷嬷!”
杜太后不敢想,若方才站在门口的是她。。。
“她一时起了贪恋,要偷盗陪葬品,才会被后殿的防盗机关射杀。”于凌声音平静,清清冷冷,在冰冷的地宫里更让人毛骨悚然。
于凌走到福嬷嬷身边,将俯趴在地的她翻转过来。
弩箭威力极猛,大多穿透她身体,仅余一两支卡在她肋骨间。
于凌伸手握住她胸前的半截箭杆,猛地发力,弩箭带着血肉而出,箭头是精钢所铸,边刃锋利,寒光凛凛。
“你栽赃嫁祸!”杜太后怒吼,尖利的嗓音,在后殿里撞到石壁,回声更显凄厉。
于凌笑笑:“或是,太后喜欢另一种说法——”
“太后恨毒了先帝,打着来说体己话的幌子进地宫,实则想往先帝的棺椁里塞厌胜之物。不料误触机关,福嬷嬷不幸替主殒命。”
于凌将箭头在福嬷嬷身上擦了擦,起身看着杜太后。
“你——”杜太后不敢置信。
“石祥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哀家记得他敦厚朴实,光明磊落,看看你,谋算人心、诡计多端!嗬,若石祥还在,他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女儿吗?”
“连个老嬷嬷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于凌看着杜太后,良久不语。
殿内响起轻轻的嗤笑。
“我早就不是人了。”于凌朝前逼近一步:“从我家人惨死那一夜起,我就是黄册上的死人!断崖下爬上来的恶鬼!”
只要能复仇,她愿意献祭自己。
杜太后下意识后退几步:“你要做什么?”
她颤抖的指尖指着石门:“你以为从里面关了门哀家就出不去了?外头那些人等不到哀家出去,自会进来寻,届时他们从外面也能开门。”
“既如此,太后还怕什么?”于凌把玩着掌心里那支带着血丝的弩箭。
素白的手指,黑黝的箭头,殷红的血渍,落在杜太后眼里,于凌分明就是地下爬出的吃人恶鬼!
“哀家不怕。”杜太后强撑住。
莫慌,莫慌!如今这里只有她们二人,她要稳住于凌,等外头的人开门来救她。
“你最好别打哀家的主意,否则你可出不了地宫。”
于凌一语戳破杜太后拙劣的演技:“哦?我还以为,太后今日要让我给先帝陪葬,才会对我的挑衅一路容忍。”
杜太后拔下发髻间的银簪子,攥在手里,瞪住于凌:“既然你看透哀家的心思,为何还肯跟着哀家来这儿?”
于凌走回石门边,缓缓靠在墙壁上。
“我以为太后会问,方才我为何不让你站在门洞那挨一箭?”
杜太后下意识去看地上的福嬷嬷。
福嬷嬷仰面躺在血泊里,眼珠凸起,布满血丝,蒙着一层灰白,死不瞑目!
“因为我不知弩箭究竟从哪儿射出。我没把握一定能射杀你,若一击不成,你一定会夺路而逃,再想抓你就难了。”
于凌顺着杜太后的目光看去:“她也不是甚好人,跟你一样,手染血腥,死有余辜。”
“少自命清高。你我都一样,你手上也沾了血,沾过血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杜太后见于凌没有逼近的意思,渐渐放松下来,但觉得胸口似被什么压住,呼吸有些不畅。
杜太后大口喘气,呼吸开始有些沉重。
于凌却另起话头:“太后,若我没猜错,陈贵妃宫殿起火,是因殿顶正脊两端的鸱吻里藏了铜丝。她那座宫殿极高,若遇雷电多发之时,极易引雷。”
“铜丝和梁芯相连,引雷火后便会点燃那根绘着鸾鸟凤凰的正梁。”于凌见杜太后眼睛一瞬睁大后缩小,便知自己说得对。
“这根正梁是承重梁,足够粗壮,便是起火也能烧好一阵子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