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憋青
徐云珂的话几乎传到了每一个人耳里。
铅玻璃外面,不少人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这也太能吹了,得亏不是对着患者说,到时候出了问题不得被人找上门。”
“年轻人口气大也正常,吹就吹吧。她手是真的快,外科医生能力摆在这里,你不得不服。”
“好帅,好喜欢。”
毕竟很少遇到外科医生敢这么信誓旦旦地当众说这种话的,有质疑的自然也有羡慕的。
人群中,除了心内心外相关的医生,自然还站着几位重量级的院领导。
负责采购、招标的医学装备管理主任庄鑫禾和宣传主任郑继嵘听到徐云珂那句话,两个人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庄鑫禾的年龄在院领导班子里算比较年轻的,一头乌黑长扎成利落的大光明,露出饱满的额头,让人见着就能感觉到她气场。
此刻她笑得满是调侃:“郑主任,你听了什么感受?这第一台杂交手术的宣传稿还要各大媒体吗?我反正以后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压力了。”
别看她年轻,实际上在临床一线也待了整整十五年。
医学与工学双学位出身的庄鑫禾虽然在医院日常工作中很少露面,但中高层领导几乎人人都要和她打过交道。
附一目前使用的dsa设备、体外循环机等大型医疗装备,全部是由她确定引进的。
而眼前这间杂交手术室,便是一年前她力排众议主导搭建的。
只是截止到今天之前,这间造价昂贵的杂交手术间,基本上只做单外科或单介入,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杂交”“一站式”手术。
郑继嵘扶额。
杂交手术这个宣传噱头,他自然不可能放手:“,肯定得,标题就叫重获‘心’生:在秦合医院方学荣主任带领下,我院孔文雪主任、常存涛主任、徐云珂医生等多学科专家团队成功开展吴平例杂交手术,这也是我院次为低龄患儿实施复杂先心病杂交治疗……”
“好了好了,你加油编,我听得脑壳疼。”庄鑫禾打断他,屏幕上的二尖瓣修复进展极快,她觉得这台手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走吧,这手术肯定稳了。我们去找院长聊聊后续的安排。”
“对了,先说好,这位自信的徐医生推荐过的设备和耗材,在我这里还会一律绿灯,你到时候跟付院长那边说说,别一天到晚阴谋论,说我崇洋媚外也好,说我区别对待也罢,海外在医疗器械和耗材上就是展得快,这是事实。徐医生推荐的那些品牌,全都有足够多的期刊文献和专家使用记录做支撑,而且基本在秦州心血管那边都有完整的备案资料,我这跟她这大半个月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呢,要不是我们两性别一致,不得都被宣传出多少八卦了?”
她摊了一下手,补了一句:“至于私人关系倒是真想要,我儿子才几岁,所以也得再等些年头。希望我家小子争气点,将来说不定能排上人家的相亲桌,你们与其天天盯着我这里,不如去盯着九州各家研究团队,早点出点成果,别让人一听国产两个字就自动联想到残次品。”
“你这些话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比你更想给徐医生开绿灯呢。还不是因为她太年轻,资历浅,经验少,我想搞宣传都束手束脚,天天琢磨怎么既委婉又真实地把情况说清楚。”郑继嵘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补充,“再说,九州外科学才展几年,想马上出成果哪有那么容易,一步一步来吧。”
庄鑫禾冷笑了一声:“呵呵。那你那天跟着常存涛那老头投什么票?瓜分sci战利品,真当科研是你们的大饼,还什么用二作三作共同推进心内外合作,有意思吗?”
郑继嵘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那是当时局面下最大利益化的资源分配。介入既然已经定在了心内科,资源就该围绕心内来配置。再说,目前附一在心脏外科领域,徐医生能力已经算我们医院顶部,而孔主任在心脏方向的研究深度甚至不如常主任,与其让她来主导通讯还不如给闫主任,这样后续的研讨会、期刊上,有闫主任在国内的影响助力,才可以让徐医生有更好的交流平台,这是双赢的局面,你不也知道通讯作者的知名度有多有用吗,至少能给减少不少审核流程。而且,徐医生实在太年轻了,在国内资历也浅,我始终觉得应该让她加入心内科,让心内科改组成为心血管科,这样对附一的长远展更有利。”
“你是看到了全局,但你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庄鑫禾摇摇头。
“嗯?”
庄鑫禾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
晚上2o点。
附一院领导们一起吃了顿晚饭之后,快又临时组织了一场会议。
副院长付将康作为起人,开门见山地转述了饭桌上秦合心外科主任方学荣提出的挖人计划。
准确地说,是“以人才换更多资源”的计划。
方学荣的提议很明确,邀请徐云珂加入秦合心外科,同时秦合可以和附一心外科建立深度合作关系,提供人才、学术背书和进修资源。
庄鑫禾在郑继嵘旁边压低了声音:“听到没有?重点是徐医生呢。年轻在我们医院可能被当成阻力,可到了别的地方,人家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看,他们可没犹豫。”
当然,这场会议本身并不是要替徐云珂做决定,核心还是看她本人的意愿。
付将康把目光转向孔文雪,想法很确定:“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人留下来。孔主任,你这边……”
“打断一下哦,现实的大家。”孙艳摊开手,一副毫不掩饰的骄傲表情,“我们也不能翻脸翻得这么快吧。没做手术之前,各种顾虑,想尽办法占便宜,现在手术漂漂亮亮地做完了,就想着怎么拦着人家展?我是非常感激徐医生愿意冒着风险为这些孩子做手术的。所以,与其坐在这里开会讨论怎么挽留,不如直接跟本人沟通。”
“话不能这么说。”一旁一个秃头白的院领导开口反驳,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孙艳,落向孔文雪的方向,“我们附一不仅破格以副主任待遇邀请她加入,在手术方面也一直给足了便利,让一个主治做四级手术,还重金请来了方主任他们。这样的待遇怎么能叫阻碍展?再者说,她本身就是我们吴平大学毕业的学生,不说师承,光孔主任这里就为她担保了好几次高风险手术。这样的培养之恩、知遇之恩,怎么就不能挽留?”
孔文雪还没有说话。
庄鑫禾却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人说话她听着都烦,她不歧视工农兵出身的老同志,但她真嫌弃这种自己没什么能力、全靠运气好占了时代便宜的所谓高资历领导。
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她读大学是自己考进来的,母校又不是真能当妈。就算真有恩,人家好端端的国外主治不做,来我们附一帮忙,那也该算已经还了,还想挟恩图报?”
她把十指交叉往桌面上一搁,语气像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字字戳心:“我们有恩吗?她的手术每一台都做得相当漂亮。别说承担风险,从结果来看,那些决策全都是三方获利的决策。做决策就算恩?那你也得给我磕一个。哦,不对,在场不少人恐怕都得给我磕,我庄鑫禾当年拍板给医院开通特需通道和门诊开源的时候,风险也是我担的。我就问各位一句,现在这些设备检查好不好用?工资拿得开不开心?虽然医院人手短缺、压榨医生的情况还没办法完全避免,但至少在基础医疗上,是不是已经没那么捉襟见肘了?从各个数据层面都能证实吧?”
每一句话都让刚才开口的那位院领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气又憋气。
庄鑫禾还没说完,全场开喷:“话说回来,不仅恩没有,她估计都嫌我们医院恶心。做个介入手术,还要把通讯作者送给一个连话都没跟她说过的人抬脚,由她来承担所有风险,肉还要给别人分?这事要是被国外医疗行业的教授们知道,估计又可以吐槽我们九州学术圈了吧?哦,不对,可能只会类比,九州的水货医生多是有原因的。”
说到最后,庄鑫禾直接站起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在真正站在临床的顶尖优秀外科医生眼里,我们医院的管理方式有多落后?某些人吃得满嘴流油,却护不住一线医生;某些人张口大局闭口大局,但不见肉又不撒嘴,还只谈奉献不谈实际。我们这医院能集齐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资本主义也是不容易,敲骨吸髓可真是比比皆是。这要不是老院长勤勤恳恳给我们打下了附一的底子,还有一代一代附一工作人员拿奉献填上这块空缺让医院勉强运作,我都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撑到今天。”
好青的脸色。
这回不止一个人了,是好一片,尤其是那些坐在行政管理岗上的人。
有底气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孙艳第一次现,自己也不算脾气大,庄鑫禾这才是真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