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在最后关头,他都会想起离开前夜,楚斯年在他耳边说的那两个字。
“别死。”
声音很轻,却像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上。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楚斯年为了自保而演的又一场戏,也不确定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狠手黑的小少爷对他是否真有几分微末的真心。
他更知道,楚斯年等他的可能性渺茫得如同这风雪中的星火。
可就是这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成了支撑他熬过所有折磨的唯一念想。
他必须回来,必须亲眼确认。
而现在,楚斯年就站在这里,在这片象征着他们之间扭曲关系的废墟上为他戴上一个粗糙的花环。
他回来了,楚斯年在等他。
悲伤与心疼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在异国的牢笼里至少知道楚斯年或许还活着,而楚斯年呢?
在这六年混乱的世道里,在帝国崩塌秩序重构的洪流中,他是如何独自挣扎求生?
是如何在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死的情况下,怀着怎样渺茫的希望等在这里?
谢应危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头顶那个粗糙的花环,冰冷的草茎刺痛指腹。
他看着楚斯年被冻得有些苍白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巨浪。
那里面有六年来压抑的思念,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但更多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铺天盖地的痛楚。
他向前迈出一步,靴子深深陷进雪里。
这一步跨越六年的硝烟与铁窗,踏碎两千多个日夜的不安与猜疑。
他伸出手臂,动作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生涩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楚斯年被他带进怀里,脸颊贴上大衣的瞬间,感受到的却是大衣下汹涌而来的体温。
谢应危的手臂环住他的脊背,收得很紧,紧得能听见彼此骨骼轻轻的响动,却不再带有从前的侵略性,全都化作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
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来,下颌轻抵在楚斯年发顶,是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疲惫不堪的旅人。
为那些错失的岁月,为独自承受的风雪,为彼此身上看不见的伤痕。
可在这悲伤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楚斯年能感觉到他胸膛下传来失序而剧烈的心跳,如同战鼓擂响在寂静的雪原。
心跳声穿透厚重的衣物,一声声,一下下,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最初片刻的僵硬过后,他缓缓抬起手,最终轻轻回抱住谢应危劲瘦的腰身。
风雪在两人周围无声盘旋,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冰冷的雪花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瞬间融化。
“我回来了。”
谢应危低沉的声音擦过楚斯年耳畔,像积雪压断松枝的轻响。
这四个字在他胸腔里酝酿了六年,穿越过战俘营的铁丝网,浸泡过异国的夜雨,此刻落在楚斯年发间竟带着雪水消融般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