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安排他回国,参与新中国的建设与保卫工作,并告知会有重要人员接机。
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
十二年了。
从那个炮火纷飞生离死别的午后,到如今,重伤濒死,被秘密转移,莫斯科的严寒与训练,欧洲战场的硝烟,东南亚丛林的湿瘴……
无数次与死神擦肩,支撑着他的除了信念,便是每年辗转数月才能抵达手中,寥寥数语却重逾千斤的信笺。
他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穿梭,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尽头,停机坪边缘一棵叶子泛黄的白杨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颈间松松绕着条纯白羊绒围巾,柔软堆叠在领口。
男人背对着初升不久的秋阳,身姿笔挺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经岁月淬炼后愈发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似乎也看到了楚斯年,微微侧身,脸庞从树荫下露了出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男人一直紧绷冷肃的面容如同春冰乍破,骤然化开。
笑时眼尾炸花,阳光恰好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几缕银丝悄生于鬓角,不显苍老,反添淬炼后的醇厚与威仪。
是谢应危。
十几年的岁月,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面容褪去青年时的冷峻青涩,添了成熟与风霜雕琢出的坚毅线条,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沉稳。
唯有看向楚斯年时,那双眼底深处翻涌的炽热与温柔,与当年戏楼后台为他画眉,台上追逐手帕时一般无二。
楚斯年只觉得喉咙猛地被什么东西哽住,眼眶瞬间酸热,多年积压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前辈风范,拔腿便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谢应危看着他像只归巢的鸟雀般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脸上笑意更深,眼底也浮起一层水光。
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如今已身居高位的男人,也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风度。
张开双臂,稳稳地迎向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
下一秒,楚斯年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力让谢应危微微后退半步,却被他更紧地搂住腰身。
谢应危的手臂环得那样紧,下颌抵在他微凉的颈窝,呼吸粗重,微微颤抖。
楚斯年同样紧紧回抱着他,脸颊埋在那身挺括的制服里,十指深深扣进对方宽阔的后背,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再次化作幻影。
周围前来接机的几位同志,以及楚斯年带回来的几名年轻助手,先是惊愕,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然又善意的微笑,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有什么工作汇报,接风洗尘,都留到明天再说吧。
楚斯年紧紧搂着谢应危的脖子,身体因激动和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而微微颤抖,心跳急促。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迅速浸湿谢应危肩头的风衣布料,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谢应危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眼眶也红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