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留意到这一点的青蘅已经松开手,在自己写满字的笔记上又划了几笔,抓着笔,思索片刻。
“啊。”她抱怨的声音说,“还是不行。”
“已经是第十几次试药了。”青蘅接着自顾自说,“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看起来在分开之前是没办法把情蛊解开了。”
“这个配方还没有试。”对面的洛子晚扫一眼她的笔记,指了其中一页。
“这个配方很危险,失败说不定会中毒。”青蘅用笔戳了戳那一页,“更说不定会死。”
“说起来,每次试药,我让你试你就试啊?”她抬起脸颊看他,“其中好几次也不一定可以保证性命无忧。”
“要是我喂你的是毒药,你岂不是死了?”她歪了歪脑袋问。
“要是我死了的话,师妹你大概会把情蛊从我身上挖出来给自己解蛊。”对面的少年清澈的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毕竟最开始中情蛊的时候你就想这么做。”
而青蘅开始思考他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想了一会儿,又继续煮药,咕嘟咕嘟的烧水声响在夜晚的山间,挨着坐在一起的师兄妹闷不做声没有说话。
解开情蛊是为了之后更好的分开。
其实,每当想到这一点,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不情愿。
咕嘟的煮药声又响了一会儿。
“等到解开情蛊以后,”火光映着黑色额发底下的眼睛,帮忙捣药的少年握着药杵,过了一会儿,开口,问:
“还可以亲么?”
“不可以。”青蘅说。
因为没有情蛊就没有亲的理由。
“那趁着情蛊还在,”对面的洛子晚忽而问,“现在可以亲么?”
“可以。”青蘅说。
药罐里还在咕嘟咕嘟煮药。煮着煮着,很慢地,彼此靠近,亲起来。
秋日夜晚的山间,流光四溢的萤火坠在草叶之间,无数粒金子似的,沾湿了露水的草茎上虫鸣咿呀,藏着纺织娘小虫子织布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知道要分开,所以有一点儿忍不住。
这对师兄妹一心一意地认为亲一次就少一次。
因此亲的时候也有一点珍惜。
亲完分开的时候,青蘅的声音有一点儿闷,手握着药杵戳了戳咕嘟冒泡的瓦罐,说:
“我不想煮解药了。”
“反正也煮不出解蛊的配方。”
她噘着着嘴,声音闷闷道:“我想试试司业大人教的办法。”
“可是来不及。”对面的洛子晚想了下,“司业大人留下来的解蛊方式要足足花三百个日夜双修。”
他指出:“而再过几日你就要去中州了。”
“来得及。”青蘅说。
她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摸出一枚系着细绳的铃铛。
那是一枚原本为了祭祀而使用的幻铃,他们离开春芜城时被赠予的一件小小的来自鬼的礼物。
“这里面藏着一个小世界。”
青蘅低着脑袋,用手指碰了碰幻铃上的细绳。飘飘曳曳的铃铛声里,一个巴掌大的幻境打开,类似他们之前待过的鬼城里的梦境,只不过比那小上很多很多。
“在里面双修一整年,外面只过去一日。”
“所以……”
她小声说:“可以试一下。”
第86章
对于进入到幻铃里的小世界解蛊这件事,两个人都带有一点儿不愿说出口的矛盾心情。
原本互相视为死对头的师兄妹,只是出于情蛊的缘故才在一起,一旦解开情蛊,似乎就没有不分开的理由。
借着情蛊的名义在一起的人,有一些舍不得解开情蛊之后分开。
所以没有那么想解开情蛊。
但是,对于进入幻铃里双修这件事本身……
又有一点期待。
因为想要。
提议完毕的青蘅埋着头不说话,把幻铃收回芥子袋里,又把煮着药的瓦罐盖上,将一件一件药材清理收拾到袋子里。
而后,她递出一只手,给洛子晚,让他牵住,不声不响地让他拉着自己走,一前一后穿过夜晚的山间,回到剑阁的后院。
一路上这对师兄妹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