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过来,靴底落在木板上,掷地有声。缓缓停在她身边,长腿屈膝,他就坐在方才花莲坐的位置。
芜叶垂着睫,寂静无声蔓延至屋内。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到另一侧,却还是无法忽视身侧那道清沥的视线,从她的眉骨,掠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
她抿着唇,缄口不语,等着江淮说第一句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
江淮神色微动,启唇道:“那日的事,是我冒犯了师妹,理应向你亲自道歉。但你在秘境中处处躲着我,此事一拖再拖……”
他话音未落,便被芜叶剧烈的咳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
江淮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她,芜叶自然接过,抿了口茶水,唇色稍微晶莹湿润了些。
她缓了会儿,将上涌的腥甜气息咽了回去,气若游丝地说:“师兄,此事休要再提,我说过,就当没发生过,对你我都好。”
抬眸对上漆黑深邃的眼眸,强颜欢笑道:“往后你依旧是我心中唯一的师兄。”
这句话在他意料之中,犹如那颗掷入深潭的石子掀不起波澜。心底细细琢磨她那句话,如果一直是师兄妹的话,对他们二人都好……他沉默地颤了颤眼睫,紧抿着唇线。
他敛了神色,低沉着声音道:“师尊说你要找的那位汤婆婆已经在清虚山下等你了,她让我亲自带你去。”
“已经找到了?这么快?”芜叶眼神顿时变得莹亮,嘴角泛起发起内心的笑意。
“嗯。”江淮淡淡地应了一声。“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她低哑着声音,语气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淮应了声,又看了眼她苍白的面色,“你尚未痊愈,多添件衣裳再出去。我就在门外等你。”
听见这话,芜叶四肢似乎又短暂地恢复了力气。盖了件浅粉色云锦累珠披风,便推开了门。
“我好了。”
“伸手。”
芜叶听话照做,江淮轻扣住她的手腕,他忽地长袖一展,在她还未意识到时,便被密密地拢入怀中。
下一瞬,二人便凌空立在一把长剑上,嘶嘶破风,如游龙穿梭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
耳畔风啸,飒沓而过。江淮将她护在怀中,灵力在前,没有一丝雨滴夹着风能穿透灵力落在芜叶身上。
从高空俯瞰,恍若任风摆布的一叶孤舟,芜叶不由地抓紧了他的袖角。江淮蹙眉看了眼手腕,知道她害怕,低声道:“放轻松。”
芜叶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的是他的手腕,施的力气有些大,她面不改色地卸了几分力。
片刻后,二人便出现在紫薇林中。枯枝满树,嫩叶发了芽,却绿的稀疏。
如今不过四月中旬,紫薇花无意苦争春,它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到了夏季才独占芳菲,尽显盛娇。
穿过这片紫薇林,才到了汤婆婆住的木屋。芜叶透过敞开的窗便看到屋内坐着的两人,汤婆婆不知在翻些什么书。
她迈开步子,加快了些,也没管身后的江淮。
江淮蹙眉看着那抹从烟雨中跑过的身影,望了眼阴云暗暗的天色,见那抹身影周身一丝雨滴近身不得,才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汤婆婆。”芜叶直接步入木屋内,对她绽出一个无力的笑来。六年过去,汤婆婆依旧是记忆中的老样子,银发干脆利落地盘在脑后,朴素淡薄。
“你过来。”汤婆婆从书中抬起头瞧了她一眼,朝她招招手。从前的等比例小丫头长大了,即便病容苍白如纸,也是位病美人。
芜叶缓缓站定在她面前,风从敞开的门窗云贯而入,她打了个寒噤。
汤婆婆问她:“近日可觉得好点了?”
芜叶摇了摇头。
“哪里不舒服?”
“咳痰、头晕、乏力、失眠、没有胃口,还有些吐血,整个人只觉得死气沉沉的。”她气若游丝,憔悴地说,“我自己就是药修,对症下药也医治不好,翻遍了医书,我这病明明是风寒加重导致的,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江淮在院外见到了千雪安,“师尊。”
“进去吧。”
千雪安率先进了屋,江淮缓缓跟了上去,恰逢听见芜叶的回答,脚步顿了顿,瞧见灌风的窗,转身轻轻阖上了门窗。
汤婆婆见怪不怪,千雪安便找了只凳子自顾自坐下。
江淮沉默寡言地站在千雪安身边听着,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芜叶那张毫无血色的侧颜,美如瓷玉,玉下细碎的红丝依稀可见,脑袋后两个绑着丝带的蝴蝶髻无力地垂坠在肩膀上。
“娘,你也来了?”芜叶惊讶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千雪安并未理会她,而是问汤婆婆:“可有法子医治?”
“且先切脉看看。”汤婆婆放下手中的医书,让芜叶坐下把手伸出来。
芜叶端端正正坐下,片刻后,汤婆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瞧着芜叶满脸病容,叹了口气。
她心顿时一紧,提心吊胆,唇瓣翕动:“我……这是怎么了?”
“你如今症状确是风寒导致的,但症结并不在此,而在于你的命格与此界不符,凡体之躯无灵气护体,阴气长年累月积入体内,一朝入病,身子也就跟着渐渐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