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抿着唇细细听着,长睫如扇,轻轻垂落至眼底,盖不住那抹失落。
“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微低着头,随意挥了挥手拂尘,自顾自坐到秋千上,慢悠悠晃了起来。
少女的愁思一目了然,江淮目光沉沉,看见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挂着流月珠,他眯了眯眼,眸子冷冽深沉,走到她身旁,止住晃动的秋千,低哑着嗓音:“你这串珠子何时碎了两颗?”
“嗯?”
芜叶被迫停下来,双脚抵住地面,抬手看了看腕间的珠子,果真碎了两颗,无影无踪。她细细看了一番,剩下几颗珠子内部也隐有裂痕。
她惊奇道:“还真碎了两颗流月珠,我都未曾注意到,难道是无形中替我挡灾了?”
芜叶无力地垂下手,连十二道流月也挡不住,难道真应了汤婆婆那句红颜薄命。在云溪她几乎每日都练体,终于等她把身体练得强悍些了,跑得快,能抗能打,却突然生了场病,从前做的努力仿佛白废了。
江淮眸底晦暗如霜,“别带了,我重新再给你做一串。”说罢,慢条斯理地想把珠子从她手腕褪下。
芜叶随意地说:“无事,我戴了这么多年,已经戴习惯了。”将珠串拢在袖子里,继续慢悠悠地荡着。
风静静地从身边流淌,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就这样与江淮相处就挺好的。没有说不完的恨,吵不完的架,能平和地交流,把他同幼时在她身边无条件对她好的江淮渐渐重叠在一起。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汤婆婆和千雪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二人恢复了冷静,江淮敏锐地察觉到千雪安气息紊乱了分毫,他微微颔首:“师尊。”
“走吧。”
芜叶听到动静停下秋千,问汤婆婆:“婆婆可还会留在此处?”
“那要看千宗主让不让老身留下来。”汤婆婆冷哼一声,别开了目光。
芜叶眼神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千雪安,抿着唇,柔声道:“娘……”
“你若要来此,随时来便是。小淮,送芜叶回去后,过来找我。”千雪安冷声拂袖,率先离开了。
汤婆婆看着一溜烟儿就不见的身影,皱起的眼尾像流水自然划开,摇着头气笑道:“你娘依旧是老样子。”又瞥了眼芜叶和江淮。
“你们也回吧。”说完,便背手佝偻着身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芜叶:娘今天和汤婆婆吵了一架,到底是关于什么的呢?好好奇呀!
江淮:886各位,我要去给老婆重新做串珠子。
梨子:写得不狗血,大家不要怪罪(磕头)
第69章
江淮将芜叶送回未名居后,欲匆匆离去。
芜叶忽地出声叫住了他,“师兄。”
江淮侧眸清泠泠望过来。
“何事?”
少女抿着唇,垂睫轻颤,并不敢看他,几次欲言又止。江淮也不急,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她。但看她拧成结的眉心,江淮觉得手心似乎出了点汗。
他温声道:“说吧。”
“我想……娘亲叫你过去,可能是要麻烦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在风雨里轻飘飘的,听不大真切,“你别答应她就是。”
“何事?”江淮蹙眉。
芜叶抬眸看他。
少女装满烂漫星河的眼睛倏然坠入那双冷凝幽深的眸子里,江淮心口骤然发紧,眼睫轻颤,他听清了她说的话。
“如果是娘托你帮我找道侣的事,师兄就别操心了……师兄要忙宗门要务还要兼顾修炼,没那个闲心来操心我的婚事,对吧?”
那截掩在宽袖中的手倏尔攥紧,指关节泛白。心口像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若是娘想让你娶我……你别……”有些话她不必说那么直白,江淮也懂。
江淮注意到她眼底恳求与抗拒的神色,心闷得更疼了,他沉沉应了声:“嗯。”
他不知这股莫名的情绪为何会牵动他,但他此刻,只想离她愈远愈好。
她竟如此厌恶他?
连道侣人选也不考虑他。
江淮未多留片刻,大步流星转身往朝阳殿去。
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
连日阴云密布的天际破开了一个洞,江淮心有所感抬眸凝望。
云缝里漏下修长的光瀑,吸引了远处成群高飞的黑翅鸢,环绕着光瀑来回盘旋了几圈,仰首鸣叫,如有神迹降临。
江淮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又闪身回了趟洞府,拿上一沓玉简,才匆匆往朝阳殿去。
倘若他就是听不懂她的话中意呢?
他岂会不知,推开这扇门,等待他的是什么?
“师尊。”他沉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轻叩紧闭的殿门。
“进。”
千雪安正握着银剪修剪窗下花枝,站在窗前,不时回头吩咐执事,交代门派大比各项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