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并未就寝,而是独坐于书房中查阅典籍。
油灯将尽,案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本医书与天象星经,却没有一篇能解答长姐身上的谜团。
少年满心挫败,揉了揉眉心。
还是不够勤奋,看的书不够多,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正颓然间,忽闻院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李既立即警觉,吹灭油灯起身,缓缓推开一条门缝。
只见院中月华如水,倒映树影婆娑。长姐的黄犬便蹲坐于地,向着那片夜色浓重的晦暗处谄媚摇尾。
石桌旁坐着一人,伸出一只被夜色衬托得极为霜白的手掌,嘉奖般轻拍两下犬头。
只此一眼,李既霎时汗毛倒立,倏地推开门扇喝道:“什么人在那?!”
他何时潜入院中的?竟连李凝风的女卫都没察觉!
电光石火间,宿在耳房的女卫闻声而动。
人未掠至,手中的短刀已如流光掷出,“叮”地一声,在空中撞出耀目的火花,而后复又飞回她的手中。
女卫横刀落地,却见几名黑衣暗卫如幽灵浮现,挡住了她方才的全力一击。
自始至终,男人一直静坐石凳,连衣角也未挪动分毫。
月色流转,阴影自他身上一寸寸褪去,露出一张熟悉而冷峻的脸来。
李既曾因挑灯苦读而熬坏了眼睛,夜间视物略有模糊,可当梁昼缓缓抬起眼眸时,他仍是感觉到漫天星月也为之一黯,仿佛世间万千光华都向那张玉色俊美的脸涌去,清晰而耀目。
真是让天下男子都嫉恨的一张脸。
“梁大人夜闯民宅,是嫌被弹劾的罪名还不够?”
李既眯了眯眼,白净的脸庞似凝一层冰霜,“阿姊早与你一刀两断了,还来作甚?”
梁昼略一挥袖,示意元宝先回房。
他接过帕子擦拭指节,漫不经心道:“我找你,是为阿枝。既然你都知道了,想必也察觉出了异样。”
李既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那一瞬的不安,并未逃过上位者的眼睛。
梁昼理袍起身,面前的暗卫也随之往两侧排开,让出道来。
“你没有乱说话,这很好。”
男人道,“来做个交易,如何?”
东厢房,月色入户,照亮榻上少女苍白潮湿的面容。
李濯枝又做噩梦了。
起初只是沐浴后略微头晕倦怠,谁知睡着后,倒愈发胸闷气短起来。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最终没入一片冰冷的水流。
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眼皮沉沉如灌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挪不动。
冰冷的寒意自四面八方侵袭,扼住喉咙,挤压胸腔,而后化作灭顶的窒息感。
肺腑的窒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可怖。
李濯枝呼不出,醒不来,只能如涸泽之鱼般急促喘息,蜷缩着,颤抖着,浆出的冷汗很快浸透衣衫。
回到房间的元宝嗅到了危险,轻咬她紧攥的手指,又舔了舔她泛白的脸颊。
见她仍深陷窒息的梦魇,不由急得团团转,转身朝着门外狂吠。
犬吠声打破夜的沉寂,梁昼眸色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他大步朝厢房而去。
“站住!你想作甚!”
李既寒着脸追上,刚欲发怒,却见门扇已被梁昼推开,隐约现出榻上长姐那张潮湿苍白的脸庞。
少年霎时一僵,骇然色变。
“阿姊!阿姊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