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也大致晓得胡琇已经在派人寻他了,目前来看,呆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在胡琇的眼皮子底下,是现在最佳的办法。之后再想办法随着堂中的宾客一道离席。
此时,距离宴会开场的时间很接近了,宾客们也纷纷落座。
这才有人发现与千娘子一同来的幼女不见了!
有好心的夫人提醒她:“千娘子,怎没见着你家孩子?”
千娘子却是不慌,笑道:“幼女生性贪玩,大抵是玩的忘了时间,一会儿说不定就回来了。”
那好心的夫人却是腹诽:哪有这般做母亲的,竟一点也不上心,这里人多眼杂的,若是孩子出了问题,无人照看一二,看她可还是此刻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哎呦!长得如此伶俐可爱,竟……可怜的孩子哟!
其实那位好心的夫人想的着实有些多余了,她在芜叶的身上绑定了亲子传音定位符。
此符她加以改造,只需要双方各持同一块磁石的一半,就可以不需要施动灵力来进行传音、定位等。
她方才在识海中查看过了,芜叶的定位就在正堂,离她不足百五十尺。
“莫贪玩。”她给芜叶传音道。“吾儿速归。”
芜叶现在有些焦急,江淮从方才起,神色就有些怪异。
她想去找娘亲,却被江淮止住。
“莫去。”他写道。
“为何?”
江淮无声用眼光朝堂内示意,芜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竟有一个和她穿着相似的姑娘,作小姐打扮。
那位小姐也穿着一袭暖黄色的白蝶金丝云绣纹锦裙,好不漂亮!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她明白江淮的意思了,各位宾客纷纷落座,站着的人显得十分显眼。
更何况她穿着一身与那位小姐同样款式的明黄色衣裳,更是惹眼。
江淮垂眸,发现芜叶下意识往江淮身后靠了靠,这位微妙的、贴近的触感让他有些无言。
“……”好吧,她现在真不想去找娘了!
正堂的宾客坐席先是按辈分排序、再是亲朋好友、再是要结交拉拢的对象等等,怕人多不够,还特意再偏席处多添了几张桌席。
二人在偏席寻了处空座坐下,准备静静观望这场宴会,这里位于前排宾客的后方,并不会太张扬。
寿宴的鼓声奏起,锣鼓声天,笙笛丝竹欢腾,好不热闹!
堂中原本的低语寒暄霎时歇了,宾客们皆抬眼望向堂口。
芜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与她没甚干系,心中还是管不住地扑腾雀跃起来,目不转睛盯着隆重出场的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身侧还有二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胡老夫人缓缓步入正堂,在主位那张铺了繁色坐褥的扶手椅上稳稳落座。
胡老夫人环顾四周,堂中宾客纷纷起身,齐声贺道:“恭祝老夫人五十大寿,福寿安康!”
寿乐顿停,胡老夫人清桑道:“老身残躯,何德何能,劳动诸位亲朋贵友拨冗莅临,共贺这区区贱辰。人逢喜事都要高兴几分,老身同样心下激动。今日见此高朋满座,彩焕楹庭,皆是托赖祖宗荫庇,亦是诸位念着旧日情分,赏我胡家几分薄面。”
声音威仪。
“人常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如今一晃五十个年头,老身不复年轻,鬓边华发,眉间风霜,皆是岁月馈赠之礼。但瞧今日席间多了许多年轻稚嫩的面孔,各个眼眸清亮,言笑晏晏,如春日初发之新枝,朝气蓬勃。”
“老身心中感慨万千,虽说年华似水东流去,可喜者,便是这满堂儿孙,枝繁叶茂,代代相继。他们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叔伯长辈、邻里相亲们提点,如今老身年过半百,惟愿子子孙孙们能守持家业,光耀门楣!”
“今日借着老身五十寿辰,亲朋好友难得齐聚一堂,各位定要吃饱喝足。如此闲话便不再追叙,以免耽误诸位雅兴。薄酒素筵,聊表谢忱。愿诸位身体康泰,家门和顺,福泽绵长!”
胡老夫人举杯高声道:“请诸位满饮此杯——”
这番话说的极其漂亮,满堂宾客立即应和,举杯声、贺喜声再次轰然响起。
寿宴这才正式开始,丝竹管弦再次悠扬响起。
身着彩衣的伶人鱼贯而入,水袖翩跹,歌舞升平。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然,坐在女眷前列的四小姐胡琬,脸上那得体的笑容却一点点淡了下去,直至凝成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