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熙没有把裴祈听见的那些话全说出来,只道:“近来村里打听的人多,镇上也有人好奇,咱们谨慎些总没错。”
乔满仓从牛棚那边走过来,听了这话,沉声道:“该谨慎,货是咱们一点点做出来的,不能叫人钻空子。”
小宝立刻精神起来:“姐,我能帮忙刻吗?”
“你不行。”乔云熙点了点他的鼻尖,“手还小,别伤着。你帮姐记住,往后咱家的竹筒底下都有这个弯弯的小痕,粉条结口藏青线。若没有,就不是咱家的。”
小宝郑重点头,像接了什么大差事:“我记住了。”
乔云熙又道:“还有,往后福满楼来取货,不能谁来都给。必须带凭信。”
“凭信?”田庆春不太明白。
“就是能证明他是福满楼派来的人。”乔云熙解释,“比如周掌柜亲手给的牌子,或写了字的条子。没有凭信,哪怕他说得再急,咱们也不能交货。”
乔满仓点头:“这个好,只是……写字这事,咱家没人会。”
乔云熙垂了垂眼。
她当然会写,可原主只是平丰村的农家姑娘,记忆里母亲是个识文断字的,但也只教了些常用字。家里穷得连小宝都未曾进学堂,她若忽然能写一手好字,未免太惹人疑。
之前所有做法,她都能推到“病中得仙婆婆教导”上,可读书写字不同,不是一句梦中所学就能轻易糊弄过去。
尤其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越少露出破绽,越安全。
乔云熙想了想,看向小宝:“小宝,你跑一趟村西,请裴秀才过来,就说我有事想请他帮忙拟一份简单的取货规矩。”
小宝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慢些跑,别摔。”田庆春在后头叮嘱。
小宝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西去了。
乔满仓看着小宝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道:“裴秀才人是好,可咱家近来总麻烦他,会不会……”
“我知道。”乔云熙轻声道,“可这件事,找旁人不合适。福满楼那边要立字据,得有读书人帮忙拟得清楚些。裴公子有功名,也懂规矩,旁人就算会写,未必肯替咱们保密。”
田庆春叹了口气:“说得也是,裴秀才嘴严,又救过你,心地不坏。”
乔云熙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粉条。
可她心里却清楚,不止如此。
裴祈不只是嘴严,也不只是心地不坏。
他有一种极难得的分寸。
他从不多问她方子的来处,也从不贪她手里的东西。她送吃食给他,他总是推辞;收下后,又会把竹篮粗布洗得干干净净还回来。他看似冷淡,其实心里极细。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懂眼下的危险。
这一点,乔家其他人都做不到。
爷奶疼她,却被这个时代的亲情伦理牵绊,小宝年幼,更不用说。福满楼周掌柜是生意人,可以合作,却不能完全托底。
唯有裴祈,既置身村里,又懂镇上规矩,既有秀才功名,又愿意提醒她。
想到这里,乔云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裴祈的信任,比她以为的更深一些。
……
小宝跑到裴家时,裴祈正在院中晒书。
昨夜露重,几本常翻的书页有些潮。他将书摊在旧石桌上,自己站在一旁,修长手指轻轻压平卷起的纸角。
听见敲门声,他抬眼。
“小宝?”
门外的小宝跑得脸红扑扑的,扶着门框喘气:“裴秀才,我姐请你过去一趟,说想请你帮忙写个……写个取货规矩。”
裴祈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