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惊恐、抵抗、放弃、再挣扎、失望、绝望,这些他都经历过了,所以后来不管那些医生们有没有打了麻药再举刀,他都不会哭。
可不喜欢到了今天,还是不喜欢。
是博士给了他第一次自己选择的权力,他很高兴。
只是卫笙自己也清楚,身上烂掉的地方正灼烧般的痛着,放弃治疗或是治疗一半,都会承受更大的痛苦。
他这辈子太短了,还没感受过病好起来是什么样的,想在死前感受一次。
“全换掉,成全我吧……博士,姐姐,”卫笙低咳了两声,“我会努力醒过来的。”
「好」
“不是?不再考虑一下吗?”
切伦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就违背他们两个要救蝴蝶融合物的初衷了吗。
忻渊已经决定的事不会改变,他拉着切伦背过身,敲字。
「我答应过你,会辅助你完成爆炸程序修正,保护你」
「我保证这只融合物的治疗不会影响你」
“你真的有信心?好吧……我不多过问了,你保证了啊!”切伦见识过忻渊的武力值,和自己相差太大,她这会儿因为己见和忻渊起冲突会显得很蠢。
于是只好埋头开始挑拣托盘上的手术工具,准备清洗。
卫笙又开始困了,现状的恶劣和切伦的犹豫他不是毫无察觉,隐隐意识到让切伦欲言又止的原因,赶在自己彻底昏睡过去前,他伸手抓住了忻渊的袖口。
“博士……”
忻渊回头看他了。
“我知道那两只蝴蝶原本被你养在自己的房间里,它们已经快死了吧。”
他眼皮打颤得厉害,直觉却说这次睡着,迎接他的会是个美梦。
“别用他的血了,取我的血走吧。”
*
忻渊从一层手术室出来后,先看了眼胸牌。
过去了十一个小时,还剩百分之七的电量。
真是一场漫长的手术。
他的橡胶手套上沾满了血,身上还好,切伦作为主刀医生身上惨不忍睹,研究所不断电但是断了水,以目前的水储存,他们洗把脸洗个手都是很奢侈的事。
切伦还要收个尾,收完尾剩下的事就交给血液过滤机器了,以及卫笙意志力。
但到这里,今天他们还不能休息。
切伦要外出收集数据,外出期间,研究所内的一切都要暂时由他一人管控。
忻渊的视线已经不太清晰了,他急需什么东西刺激一下打起精神,记起房间里还剩一条熬夜看书时含着用的薄荷糖,决定回去取一下。
跨过回到员工住宿区的验证门,一阵消毒喷雾散下来。
水雾凉凉的,他借着这份凉意清醒不少,抬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的夹层里储存了大量的酒精。
他有一阵没回自己的房间了,没人看着,在头痛的折磨下允许自己犯了会儿蠢,找个糖找得翻箱倒柜,一路翻到架子,看到两只快扇不动翅膀的蝴蝶,卫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大梦初醒般地记起了另一件事。
翻了翻口袋,他摸到一管血,以及一条薄荷糖。
“别用他的血了,取我的血走吧。”
他好像开始幻听了。
蝴蝶是快要死了,他在研究所的饲料调配间找不出更好的东西喂,本来今天打算试试用自己的肉喂,卫笙给的血倒是允许了他迟点再割肉。
蝴蝶食腐,他之前和陈医生过副本,微生疑送给医生的蝴蝶就会被“羊”肉吸引,他现在的估计也差不多。
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切伦突然拉下口罩,和他说感觉身上不对劲。
忻渊那时没法查看,现在拉开袖子,发现手臂上的一小片皮肤和卫笙身上的一样,烂了,出水了。
拉袖子的那一下,皮肤和衣料的粘连感很明显。
身体在腐烂,死去,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步入正轨。
没空留给忻渊站在这里出神了,他倒出那管血,随着血液在地板上汇聚,两只蝴蝶一点点拖着翅膀爬了出来。
它们品种相同,后翅上都有着眼睛一样的花纹,也像他袖子下手臂上烂出的洞。
他要带着蝴蝶出去验证,验证这两只小东西是否能一直代替卫笙,震慑研究所里剩下的融合物。
前往地下一层的路上,忻渊和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切伦撞了个正着。
她脸上倦色很浓,但看上去心情不错。
“手术顺利,机器运转正常,一桩大事了了,我要出去了。”她看到了停在忻渊肩上的新蝴蝶,“这两只小家伙、咳咳咳!没问题吧,咳咳,我一会儿出去不会像那个不死草一样被撕成碎片的是吗?”
切伦对不死草的死亡已经没那么难过了,对方不是认识了很久的人,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