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顾柔儿只这样叮嘱她娘:“谁问都要咬死了不承认,不然我们母女就死定了。”
赵芝兰忙不迭的点头。
母女二人落座在案旁,顾柔儿点了一根蜡烛,在昏黄的烛光之下同娘一起喝粥。
二人折腾了一整日、滴米未进,现在口中胃中早已空的慌,现下就连普通的粥都能品出来一种甜香,俩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脸上都带着笑。
她们是在凡尘俗世打滚儿的两只小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的皮毛取暖,也许在别人眼中她们很坏很不好,但在彼此眼中,她们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用过膳后,母女二人分开,各自居住一个厢房。
自这一夜后,赵芝兰开始盼望顾平江过来,顾柔儿开始盼望萧寒过来。
顾平江忙,他连侯府都没空去,更没时间去渔舟坊,萧寒倒是来的勤快,今日送最好的伤药,明日送绣坊里新出的衣裳,后日又添了一支金簪。
他也总是带来更新的消息。
比如顾平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是东水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虽然现已离了官场,但门下学生三千,也是个有名声的人。
比如顾了之在侯府混的越好,据说常同顾瑶姬出去游玩,二人处的像是亲姐弟一样好。
这些消息顾柔儿都不知道。
顾柔儿像是被丢在角落里的人,没有人在意她,就连顾平江都是做了决定后告知她一声,她从没有反驳的余地。
甚至,萧寒这个外人都比她更清楚生在她身上、或者即将生在她身上的事。
顾柔儿心里偶尔也会怨恨,但是她从不曾表露出来,只一脸乖巧的听萧寒说。
日子一来二去,便是三天之后,龙舟赛将开。
萧寒一大清早便来寻顾柔儿,顾柔儿也早已打扮妥当,二人一同自渔舟坊而出,直奔江边龙舟赛而去。
——
每每到了龙舟赛的时候,不仅各大漕运商户会去,东水里的各家公子小姐也都会去看个热闹。
龙舟赛在江边码头上开始,他们会在龙舟赛开始的时候,包下江边最大的酒楼,在酒楼上看龙舟赛,并在席间下注作赌,来找个乐子玩儿,以此称为龙舟宴。
这个传统已经有二十来年了,每年龙舟宴都会聚集一帮青年才俊,由其中的某一个人操办龙舟宴。
东水圈子里的姑娘公子们各自都相识,彼此之间会轮流做东,今年做东的是苏长史家的女儿苏大姑娘。
苏大姑娘性子宽和,与圈子中诸位姑娘公子们相处的也颇为融洽,今年龙舟宴,苏大姑娘提前三天便给圈子里的姑娘公子们了请帖,自然也包括顾瑶姬。
——
自打顾柔儿来了侯府之后,顾瑶姬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一天,每天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吵架,直到这几日。
顾柔儿和赵芝兰被扫地出门,顾云松躺在榻上再也起不来、一日不如一日,顾瑶姬的日子才终于好过起来。
人闲下来后,才有心思出去玩儿。
恰恰好好,龙舟宴的帖子又来了,顾瑶姬兴冲冲的应了。
所以今日天儿一亮,侯府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明月阁的丫鬟早早备下了热水,顾瑶姬卯时起身,在院子里操练了一番功夫后,沐浴更衣,待到巳时便收拾妥当。
专门伺候衣裳的丫鬟给顾瑶姬选了一套浓翠色的浮光锦绸缎长裙,裙子从腰部以下到裙摆上都以细密的各色丝线绣出锦簇花团,远远一望,她像是一抹浓郁的夏,将万花穿到了身上。
这样馥郁而隆重的衣裳总让人觉得太丽,太艳,太出挑,但穿在她身上却总是正好,因为她这张脸就是更丽,更艳,更出挑。
选衣丫鬟今日选的好,梳头丫鬟也梳的好,她为顾瑶姬盘了一个飞天鬓,鬓边插了一排细小的指甲盖儿大小的羊脂玉牡丹来,便再不曾做其他装饰,远远一望,花开美人儿面。
今日顾瑶姬这等装扮,一定是宴上最惹眼的。
顾瑶姬很满意,掐着时间踏上了珍珠履。
龙舟赛午时开比,从城内到城外、比赛的港口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所以巳时顾瑶姬便出了门。
好巧不巧,她刚踏出府门,便瞧见顾了之等在了明月阁楼下。
这段时间,顾了之总是刻意的来和她走近,就算是顾瑶姬不搭理他,他也几次三番的过来找她。
顾了之今儿还是穿着一身浅绿长袍。
他偏爱这样素净的颜色,清雅中再添一点翠色,远远看去文气十足,身上也不坠什么金玉饰,甚至连腰上都不系玉佩,鬓间用一根木簪固定,一抬头,便露出一张清俊干净的脸。
像是院子里生出来的竹,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气。
察觉到顾瑶姬从阁楼里出来,顾了之昂起头,对着顾瑶姬青涩的笑了一下。
“二姐姐。”顾了之声线也清脆,含着欣喜落下来:“我也收到了龙舟宴的帖子,今儿我们一道儿去参宴吧。”
苏姑娘办事妥帖的很,顾瑶姬和顾了之虽然是一家,但是她没有合帖,而是分送来,这样方便二人各自携带闺中密友和手足兄弟一起参加。
顾瑶姬瞧见顾了之,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并不喜欢顾了之。
虽然这个弟弟在跟顾云松、顾柔儿、赵芝兰的争斗之中为她和娘出了很多力,但是她知道,这个弟弟就是个养不熟的狼,今天他能咬赵芝兰,明天就能咬她跟娘,所以她不想同顾了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