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猎场归来之后,文子珩的日子反倒过得格外清闲。
每日的生活简单规律,定时入宫给生母请安;上朝之时便垂眸静立,极少开口议政,安安静静立于朝臣之列。
对待长秋宫皇后,礼数周全,分毫不敢有缺,纵然心中与东宫有所隔阂,皇室尊卑的体面从不会落下。对于永乐宫那边,他派人送去几份秋猎亲手猎得的皮毛,薄礼一份,点到即止,不远不近,谁也不得罪。
朝堂之上,除却何家这一处旧交,其余文武勋贵,他一概刻意保持距离,从不主动登门结交朝臣。
这般中立自持、不结党羽的模样,反倒令文帝心中颇为欣慰,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
三皇子文子端看在眼里,心底竟生出几分羡慕。手握北疆五万雄兵,却能跳出储争泥潭,落得一身清净,这般境界,连他都做不到。
日子缓缓流过,很快便到了楼家设宴举办诗会的日子。
何铭提前寻到他,神色无奈地说起一桩家事:自家妹妹已经定下婚约,许配给楼家二房的次子。有了这一层姻亲牵绊,于情于理,文子珩不便推辞,只得赴宴。
楼家内里本就派系分明。大房楼太傅乃是东宫太子的心腹,二房却一直无人入朝为官,长久以来处境窘迫,处处受大房的掣肘打压。
满园亭台,雅士云集,丝竹清音绕廊。
文子珩缓步走入园中,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之中备受众人追捧的袁善见。
文子端恰巧也在此处,缓步走到他身侧,见他目光落在袁善见身上,便随口打趣:“四弟,怎么?觉着无聊了?”
文子珩微微偏过头,语气清淡,毫不掩饰心底观感:“这位袁善见公子便是声名远扬之人?依我看,倒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文子端不由得低笑出声:“白鹿山第一公子,数年前便代师开坛讲经,的确是满腹才华。”
文子珩淡淡摇头,眼底并无半分推崇:“盛名之下,看着也不过如此。此人似乎格外享受旁人的恭维吹捧。”
他无意周旋于这群文人雅士之间,顿了顿便开口:“三皇兄,我去找阿铭了。”
比起吟风弄月的墨客,他终究还是和沙场武将更合得来。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这片喧嚣。
只是,有人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就此脱身。
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横拦在他身前,正是楼家大房的嫡子。
“琅琊王殿下,这是要去往何处?”
文子珩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来人,语气冷了几分:“怎么,你打算拦我?”
自从他重回朝堂,楼太傅便屡次在朝堂之上暗中给他使绊子,处处刁难。如今对上太傅之子,文子珩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周遭一众宾客见状,纷纷停下交谈,饶有兴致地驻足观望,等着看一场热闹。
楼家大房公子面上堆起客套的笑意,言语之间却暗藏锋芒:“琅琊王平日里极少赴这类文会,今日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一幅佳作,也好叫我等后辈品读瞻仰一番。”
文子珩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凉笑:“我若是不肯提笔,往后坊间是不是就要传出流言,说我琅琊王只是一介武夫,不通文墨?”
“小人不敢。”楼家大房公子嘴上回话谦卑,可眼底的轻慢毫不掩饰。
他与身后一众同党,本就想借着这场诗会挫一挫琅琊王的锐气。只是他们万万不曾料到,今日颜面扫地的,只会是楼家。
文子珩目光扫过满园众人,朗声开口:“要我写诗也无妨。只是白白落笔,未免无趣。不妨定下一个赌注。倘若我今日所作之诗拿下这场诗会的头名,往后楼家大房一脉所有子弟,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这赌注分量太重,满座宾客皆屏住呼吸,无人敢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