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个合适的地方把手中刚完成的作品放下,观察了一会儿后,塞缪尔干脆把整面墙壁都给拆掉重新装饰了一遍,让布局的整体色彩搭配变得和谐并且符合自身的审美。
和他只间隔了不到十米的伯特利平淡地喝着咖啡,完全未受影响,无视了房间里的一切。
没等到附和或者反对的声音,塞缪尔没忍住地在“门”先生的杯子上方开了个门,往里面扔了两块方糖。
“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
“你忍不住的时候会自己说。”
……?
塞缪尔愣了一下,左顾右盼,几秒后才若无其事地主动开口道:
“佛尔思·沃尔的老师叫做多里安·格雷,全名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他对外隐藏了自己的姓氏,现在正在普利兹港的渔民协会上班。”
“开始我还以为他已经落魄到要去港口打工,后来发现他并不缺钱,找地方上班大概是个人爱好。从外貌上看,他跟你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比不上劳伦斯·诺德……”
“哦,劳伦斯·诺德也是你后裔中的一个,我之前有对你提起过。”
塞缪尔在半空中画了幅人像出来,那是个已然年老的绅士,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气质出众。他黑色的鬓发里夹杂着大部分银白,有一双蔚蓝的眼睛,眼尾带着不明显的细纹,五官轮廓间尚且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画像刚一成型,画中的绅士就走了出来,他目光温和,微微点头行礼后消散在了空气里。
这种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于慈祥了?
短暂沉默后,塞缪尔点评道:“可能你老了就长这样吧。”
并没有衰老概念的伯特利捏了下眉心。
话题越扯越远,塞缪尔随便说了点什么作为铺垫,自觉气氛已经变得合适,便不再绕弯子:
“再过段时间,我打算把你的尊名告诉她,或者直接带她来见你,你看情况选一个吧。”
早在劳伦斯·诺德抵达贝克兰德的时候,塞缪尔就有询问过伯特利是否要见对方一面。
但是伯特利未曾犹豫地拒绝了。
两辈子都保持单身,塞缪尔对子嗣的概念只剩下非凡特性吃多了换种方式吐出去……而孩子本身则等同于活化了的唯一性或者会走路的封印物。
由此可见自己的家庭观念已经彻底变得扭曲了,塞缪尔颇为遗憾地想,不论是现有的那些兄弟姐妹,还是在未来也没什么概率出现的后裔,都已经失去了作为锚点稳定自我的可能性。
把那群没人性的东西当成锚只会疯得更快。
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没有谈个恋爱再死?
想到被本体放在梦境深处里那个只会打游戏、打游戏也打得菜菜的、看起来充满大学生式天真愚蠢的青年,塞缪尔没忍住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论如何……人在处理某件完全未曾涉足的事务时,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处理,既然伯特利并非不在意家族,那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照看自己的后裔吧。
顺便给佛尔思找点事情做。
年轻人总是渴望晋升的,她不能、至少不应该,就这样每天舒适而安逸地躺平下去。
不然人类时期的生活经历太过平淡,以后就会连能够回忆的内容都显得匮乏。
……
“所以我就被驱逐了。”
事实上,使用“驱逐”这个词不太恰当,任谁和精神状态堪忧、但是武力值极强的上司,外加行为神秘莫测、不是很好抓并且实力差不多的同事一起共事几百年,都会变得体面并且擅长忍耐。
到最后,曾经的亚伯拉罕公爵也只是从容表示“下次做决定之前最好提前通知”,然后就语气温和地把塞缪尔请了出去。
“难道不是我在支付房租吗?为什么是我离开了我的房子?”
教堂的告解室里,塞缪尔讲述着今天的经历,时不时在足以让普通人怀疑他精神状态的谈话里添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感想和发散。
隔着刻有镂空花纹的木板,在这个古怪的、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信徒”走进来的瞬间,坐在告解室另一侧的主教就完全陷入到了无光的深黯里。他表情安宁,思绪平和,看不到任何事物,也听不清任何一个音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然后把他往告解室后侧的门外拉去。
主教完全未察觉异常,就像是日常告解时间结束、工作停止后那样,神色安然地返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日安,殿下。”
告解室后的主教离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但是碍于空间狭小,这位有段时间没见的高级执事只好把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表示行礼。
“请坐,不用客气,就把这当做自己、啊,不好意思,这里本就是女神的教堂。”
塞缪尔笑吟吟地打量着他,声音愉快地打招呼:
“人上了年纪就会出现记忆方面的问题,好久不见,克雷斯泰,上次送给你的那些灵都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克雷斯泰·塞西玛愣了足足一秒,才回复道:
“除了那些本就已经死去的死灵和怨魂,其他的自然灵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