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安娜斯塔西娅带回来的。
她走进施密特的配药室时,没有敲门,脚步声也不重。
但施密特已经习惯了从她步伐的间距来判断她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那天下午她走进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施密特正低着头把几种药液按比例倒入量杯。
听见她进来他没有停手。
直到把最后一滴落定,才放下滴管,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奥尔菲斯没有选新会长。”
安娜斯塔西娅看着他说。
“他把所有权限都分散到了七弦会的成员手里。弗洛伦斯负责情报,拉裴尔负责外部,莱昂负责行动资源,弗雷德里克负责游戏,诺顿负责的暂时还没有确定,但权限已经划过去了。”
施密特的手在量杯边缘停了一下。
“……没有会长?”
“没有。所有人各管一块,互不统属,互不干涉。”
他站在配药台前,看了安娜斯塔西娅一会儿。
这才把手从量杯上移开,拿起旁边的软布擦了擦指尖。
“那样的话,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没有人在上面压着。”
“对。”
“他不怕有人像程愿一样……吗?”
那个词他没有说出来。
安娜斯塔西娅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不会的”,因为那不是她能保证的事;
她也没有说“他可能想过了”,因为那是一个她不能替他回答的猜测。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施密特自己把这句话消化完。
施密特把软布放回桌角,低头看着量杯里的药液。
颜色已经混合均匀了,像某种缓流的水。
“他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他的声音很平,“如果他撑不到最后,七弦会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立刻散掉。”
施密特不再说话。
把量杯里的药液倒进棕色瓶里,塞好瓶塞,用标签贴纸写上日期和成分,放在药品架的第三层。
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如常。
但放下瓶子的那一刻,他的手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势收回来,而是多停了几秒。
指尖沿着瓶盖的边缘慢慢滑过,像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一些事情。
“这件事你告诉了谁?”
“还没说。你是第一个。”
“先不要扩散。”
安娜斯塔西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配药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像是石子被投入水中,然后慢慢沉到水底,连水面的波纹都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