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槐荫藏密语,暗计初显形
日头爬到树梢时,漱芳斋的槐荫已铺满半座院子。小燕子正趴在石桌上看紫薇绣荷包,青绿色的裙摆铺在微凉的石面上,发间别着朵刚摘的白茉莉,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轻轻颤动。
“姐姐你看,这鸳鸯的眼睛要是用赤金线绣,肯定更精神!”小燕子戳着荷包上的鸳鸯,指尖沾了点胭脂红,在素白的缎面上留下个小小的红印。紫薇笑着拿过荷包,用绣花针轻轻挑去线头:“你呀,就知道添乱。这是给皇阿玛绣的平安荷包,得用正红色才庄重。”
“知道啦知道啦,”小燕子拖长了调子,忽然直起身往门口望,“五阿哥和尔康怎麽还没来?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宾楼试菜吗?”话音刚落,就见永琪掀着帘子走进来,宝蓝色的衣摆扫过门槛上的青苔,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谁说我们没来?”永琪笑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刚去御膳房给你讨了新做的杏仁酥,热乎着呢。”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小燕子发间的茉莉上,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碰。
尔康跟在後面进来,手里拿着本诗集,径直走到紫薇身边:“昨天说的那首《山居秋暝》,我找了几个注本,你看看哪个更合心意。”紫薇接过诗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悄悄泛红。
小燕子瞅着两人偷笑,伸手去揭食盒:“你们再这麽含情脉脉,杏仁酥都要凉透了!”刚打开盒盖,就见小凳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灰布裤子上沾了不少泥点。
“格格!格格!”小凳子跑得气喘吁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拍着胸口,“不好了!宾楼那边……那边出事了!”
小燕子手里的杏仁酥“啪嗒”掉回盒里:“出什麽事?是不是柳青柳红被人欺负了?”她猛地站起来,腰间的玉佩撞到石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凳子咽了口唾沫,急声道:“是……是有人在宾楼门口闹事!说……说咱们宾楼的菜里下了东西,吃坏了客人!现在围了好多人,把大门都堵住了!”
“岂有此理!”永琪眉头紧锁,伸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寻衅滋事,我这就去调侍卫!”
“等等!”小燕子拉住他的袖子,眼神锐利起来,“这事蹊跷得很。宾楼的菜都是柳青亲自盯着做的,怎麽会突然出问题?”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擡头看向尔康,“福大爷,你觉得这事像谁干的?”
尔康抚着下巴沉吟道:“宾楼开业至今从未出过差错,偏巧今天我们要去试菜就出了事,恐怕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他看向永琪,“调侍卫动静太大,不如我们先悄悄去看看情况。”
永琪点头:“好,我去备马车,咱们从侧门走。”小燕子却忽然笑了,从石桌上抓起块杏仁酥塞进嘴里:“不用那麽麻烦。”她转头对小凳子说,“去把小桌子小蚊子叫上,咱们今天就热热闹闹地去宾楼‘吃饭’。”
一行人刚走到宫门口,就见十二阿哥永璂带着个小太监迎面走来。永璂穿着石青色的常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看见小燕子连忙行礼:“还珠格格吉祥。”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听说你们要出宫?”
小燕子最喜欢这个温和的小阿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啊,去宾楼吃饭,十二阿哥要不要一起?”永璂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头:“母妃让我去给皇後娘娘请安,下次再跟格格去吧。”他说话时悄悄往小燕子身後看了眼,见永琪正望着她,脸颊微微发烫。
到了宾楼门口,果然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粗布短打,正拍着桌子喊:“就是这家黑店!我兄弟吃了他们的红烧肉,现在上吐下泻,你们必须给个说法!”柳青站在台阶上据理力争,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柳红则护着身後的金锁,手里紧紧攥着根扁担。
“哟,这是怎麽了?”小燕子拨开人群走进来,青绿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发间的茉莉随着动作散发着清香,“柳大哥柳红,我不是说好了今天来试菜吗?怎麽这麽热闹?”
络腮胡大汉见她穿着华贵,以为是来撑腰的,梗着脖子道:“你是谁?少管闲事!这家店卖黑心菜,害我兄弟躺床上起不来!”小燕子却没理他,径直走到宾楼里,拿起桌上的红烧肉闻了闻,又用银簪子挑了点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啊,”小燕子咂咂嘴,看向络腮胡,“你说这肉有问题?可我吃着挺香的,莫不是你兄弟自己吃坏了肚子,想赖人家?”大汉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你……你胡说!我兄弟明明就是吃了这个才出事的!”
永琪适时站出来:“既然你说菜有问题,不如我们请官府来验验?若是真有问题,掌柜的自然认罚;若是你故意找茬,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说话时眼神锐利,络腮胡大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尔康则走到围观人群中,低声问旁边卖花的老婆婆:“婆婆,您看见刚才发生什麽了吗?”老婆婆悄悄指了指街角:“刚才有个穿石榴红衣裳的嬷嬷,塞给这大汉一锭银子,还说了些悄悄话呢。”
小燕子听见了,心里冷笑,忽然提高声音:“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嫉妒宾楼生意好,故意来捣乱的!”她说着冲人群外喊,“小桌子小蚊子,给我把这大汉拿下,送官府去!”
小桌子立刻摆出架势:“看我的无影脚!”小蚊子则在一旁喊:“乖乖隆地咚,想赖账没门儿!官府大老爷等着你吃板子呢!”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围观人群哈哈大笑,络腮胡大汉见势不妙,撂下句“你们等着”就想跑,却被随後赶到的官差逮个正着。
人群散去後,柳青擦了擦额头的汗:“小燕子,今天多亏了你。”小燕子摆摆手,走到後厨拿起那盘红烧肉:“这肉确实被动过手脚,上面撒的不是胡椒粉,是巴豆粉。”她忽然看向窗外,街角的石榴红身影一闪而过,嘴角勾起抹冷笑。
“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宾楼安生,”永琪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要不要我去告诉皇阿玛?”小燕子摇摇头,把红烧肉倒进泔水桶:“不用,这点小把戏,咱们自己能解决。”她转向柳青,“柳大哥,从今天起後厨盯紧点,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别收。”
正说着,尔泰提着个食盒走进来,看见柳红眼睛一亮:“我给你带了城东的糖画,刚做的,还热乎着呢。”柳红瞪了他一眼,接过糖画却偷偷抿了抿嘴角。小燕子看着他们偷笑,忽然一拍手:“走,咱们上楼试菜去!今天我请客!”
楼上雅间里,雕花木窗敞开着,能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金锁端上刚做好的松鼠鳜鱼,糖醋汁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小燕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忽然对永琪眨眨眼:“你说,这巴豆粉是谁送的‘礼物’?”
永琪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西府海棠上:“不管是谁,咱们都得小心些。宫里的人,可比这江湖骗子难缠多了。”紫薇握着尔康的手,轻声道:“咱们以後进出都要结伴,千万别给坏人可乘之机。”
小燕子笑着举起茶杯:“放心吧,有咱们珠玉双辉和两大才子在,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怕!”清脆的碰杯声透过窗棂飘出去,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惊起几只停在海棠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