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看完采访,她才恍然明白,这些缺口分别是:八岁的年龄差、相去甚远的阅历,以及那种刺破皮囊直抵髓骨的惺惺相惜。
这些差距,在她才步入大学,而周时清已然风头正盛时,那么清晰又自然地出现了。
短短几年,空辑的成为业内风头鼎盛的事务所,周时清作为创始人,自然也炙手可热。
“我前段时间还听系主任说,学校有意破例聘请周时清为客座教授。他要是开讲座,报告厅一定人满为患。可他只回复了‘不感兴趣’四个字。”
这很正常,周时清原本就不喜欢这些须有的名号。
陈然迩调侃她:“从前也没见你多醉心于学术。”
“那怎么能一样。那可是周时清。你知不知道,最近西班牙的那个艺术中心扩建项目就是他做的。为了这个项目,他在国外待了好一段时间了吧?”
陈然迩她在措辞消息,心不在焉,脱口而出:“嗯。今天才回国。”。
林雾棠整理头发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回国?”
差点说漏嘴,陈然迩扯谎遮掩:“听说。”
“我看你平日并不关注这些,还以为你不知道他。”
陈然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
说得再明了一点,整个南大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周时清。
她盯着对话框上“哥”的备注,措辞完最后一个字,摁下发送。
兴许是信号太差,加载符开始不断打圈。
林雾棠最后一次向她确认:“迩迩。真的不用等你吗?”
她说不用。
跟信号是没办法较真儿的,陈然迩只盯着看了会儿就兴致缺缺地揣起手机。
约莫到了六点,天色昏暗得不像话。
墙体的修补工作大致完成,陈然迩活动着脖颈,正打算拿出手机看看消息,云层深处突然传来绸缎劈开的声响。
下一秒,天豁开一道口子,一场雨就这么混着泥土的腥气骤然滚下。
志愿者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但这场雨实在下得太大,别说十分钟,就是十秒,都要浑身浇透。
陈然迩打算等雨小些再往回走,等雨停的这段时间,她复又检查自己修补的墙体。
这一处虽然搭了雨蓬,但仍有雨丝钻进来,仰头时,水雾见缝插针地扑在她的脸上。
她是典型的淡颜,眼睑褶皱极浅,鼻梁线条像是白瓷茶匙似的挺滑,鼻尖有颗极淡的痣,像是烧瓷时留下的矿点。
雨丝愈发急促,飘进来更多。
她偏头去躲,先前没注意,躲的时候才发现头顶悬挑的瓦当似有崩裂的可能。
她踮了踮脚,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破开密集的雨水声,传入她的耳里。
“雨天禁止高空作业。忘了?”
过分熟悉的声音。
哪怕苛责,也不夹杂任何情绪。
陈然迩低头,往下看。
黑色的伞面仍旧旋开半弧,挡住她迫切想要看到的身影。
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一双正在收拢伞骨的手和那枚镀出银光的定制袖扣。
说是袖扣,其实是一枚钛合金质感的圆形计算尺。
陈然迩知道他有收集袖扣的习惯,于是托人定制了一套,又借着生日的契机送出去。
小小一枚,她知道周时清并不会用此来测量长度,但同时她也知晓,作为兄长,周时清极少在她面前扫兴——他见陈然迩时,十有八九都戴着那枚。
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儿。
陈然迩屏住呼吸,很不确定地喊了声:“哥?”
伞面收起,他仰头,露出一双不着情绪的眼。
他没应声,腕骨稍稍翻转,伞柄不轻不重地杵在石板地上。
眉头蹙起,对她说:“下来陈然迩。”
分明只是一句话,陈然迩却觉得下了两个月的雨都要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