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声声很抗拒医生的到来。沈在深深望着母亲,过了会儿,他说:“好,都听您的。”宋声声无端松了口气。莫名有种自己逃过一劫的感觉。不过她糟糕的心情也没有因为躲过了医生而好转。她一把挥开了沈在的手,颇有些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意思。沈在只注意到了母亲的手凉凉的,指尖还有一个细细的伤口,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沈在离开的时候。他的母亲在发呆,不知道看着什么。沈在下了楼。佣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站在他面前。小少爷不好相处,尤其是在和太太有关的事情上,从来都很苛刻。“母亲身上的衣服太薄了。”“手上也有伤口。”“你们是怎么照顾人的?”“她心善,从来不会罚你们,但我向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再有下次,你们就都不用来了。”管家开口替他们说了两句好话。又教训了提两句。他们被吓得不轻,本来就不敢怠慢太太,从此之后就更加上心了。私底下的讨论,也不敢大声。“小少爷是真的很心疼太太。”“上回我看见太太将滚烫的热茶泼在他的身上,有一大半的茶水都落在他的手背,也没生气,更没有喊一句疼。”“这些年,小少爷也是不容易。”“是啊,我还听到过太太好几次叫他…”说起这句,她们的声音也不敢太大,小声的不得了:“叫他孽种。”其他人纷纷倒吸冷气。不敢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再说。在她们看来,小少爷也是有几分可怜的,爹不爱娘不疼,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不过再怎么样,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宋声声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吐过这件事,只不过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本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诅咒诅咒沈知书,用刻薄的语言伤害一下沈在,多出来的时间就在发呆。只不过她变得能吃了很多。她也渐渐察觉,沈知书有好多天没来烦她。某天,某个下午。宋声声吃着碗里的饭,胃口好极了,一连吃了两小碗。她突然放下筷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好像产生了幻觉,她的肚子貌似有西瓜那么大,像皮球一样吹了起来。她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筷子。眼前的视线慢慢正常。她的肚子还是扁平的。不过宋声声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看见了墙壁上的日历。她的生理期已经过了好几天。这几年,她一直在调养身体,虽然身体不见得有多康健。可是她的小日子,每次都很准。宋声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悬挂在睫毛上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她仿佛已经猜到了。她八成是又怀孕了。宋声声清醒的认识到了现实,她也没有很难过,没有发疯发狂。她已经麻木了。麻木的想死掉而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被撑大,迎接一个又一个,她不想要却也抛不掉的孩子,实在太痛苦了。宋声声看着四面的墙壁,她已经被困住了十几年。怎么飞,都会撞上墙面,头破血流,飞也飞不走。她难道要一辈子活在这个牢笼里吗?一辈子为沈知书口中的爱,畸形的占有欲,而困在这里吗?不断的给他生孩子,生到死为止。不断的扮演所谓的恩爱夫妻。宋声声抓着胸前的被子,双手掐得发白,她想,她总有办法回家的。回到小水村。回到最开始的那天。宋声声这天破天荒的主动给沈知书打了电话。她说她想见他。宋声声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温吞的、不带任何尖锐的刺。沈知书下午就回了家。“怎么了?声声。”宋声声摆着恹恹的脸色,说:“我想出门。”沈知书:“我以为你是想见我。”宋声声以为自己能陪他演下去,但是虚伪的话到了嘴边,也很难说出来。她沉默着,没吭声。沈知书接着说:“想去哪里?我陪你。”宋声声:“就是想出门,随便去哪里,去逛一逛。”沈知书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她。宋声声打扮了一番,临出门时,换上了高跟鞋,六厘米的高跟鞋,摆着有些不适应,犹豫了几秒,还是这么就出了门。沈知书带她去了商场。宋声声的心思压根不在这里,她隔着店铺的玻璃窗,痴痴看着窗外的扶梯口,在思考从上面滚下去,会不会意外流产,她会不会死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