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里,忙却不乱。
赵萱被绑在了椅子上,喻辞没有让人堵她的嘴,只让赵萱和松了口的来嬷嬷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
高海带了两个胆大又心细的,在窗下继续挖胡老夫人的遗骨。
徐逸之和徐宁之先离开了。
真相摆在眼前,他们要去请恩荣伯来。
恩荣伯见两人来了,以为他们才从山上下来,问起了安葬徐晟之的事。
话才出口,他瞧见了两人的手。
这对双生子肤色偏白,此时手上都有泥土的痕迹。
恩荣伯招呼徐宁之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仔细一看,指甲缝里都是土,且手上有许多细密的小口子。
“你们两个挖土了?”恩荣伯见两人神色都极其凝重,尤其是徐宁之眼睛通红,便问,“晟之的坟是你们两个给他挖的?”
徐宁之下意识地看了眼兄长。
徐逸之垂眸。
他总被人说稳如泰山,来之前也做好了准备,可临开口时依旧喑哑了声音。
“您记得赵通的妹妹赵萱吗?”徐逸之问。
恩荣伯恍然:“那天我还和蕙君说起过,只是怎么都回忆不起名字来,你一说我就想到了,是叫赵萱。”
“祖母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赵萱害死了,埋在主院正房后的花丛下,”徐逸之道,“您这些年看到的祖母都是赵萱假扮的,她……”
“你等等!等等!”恩荣伯打断了徐逸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明明长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清楚了,但他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徐宁之道:“父亲,是真的。那是赵萱化妆扮的,我们在花下找到祖母了,祖父也是因为这事才气急攻心。”
恩荣伯的身子发抖,低头看着徐宁之的手。
泥土,花刺,都是证据。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伤重未愈,又才经历了丧子疯妻,他以为人生的磨难不过如此,现在又是当头棒喝。
他的母亲早就遇害了。
他的父亲因此殒命。
他这些年一直把仇人认作母亲。
苍天啊!
恩荣伯放开了徐宁之,反手又快又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觉得痛,只觉得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逸之看在眼中,道:“我们就是来请您的,等您去了主院再审。”
恩荣伯躺在步舆上,被抬去主院。
他睁着双眼,眼中无神。
父亲也是因赵萱而亡,说明什么?说明赵萱假扮母亲已经八年多了。
他也错了八年多!
赵萱化妆,她以畏光为由不站在亮处,恩荣伯每次去请安也都是暗沉沉的,可这是理由吗?
他作为儿子,错认母亲,能以此心安理得吗?
怎么可能!
他是个画士啊!
他自诩好眼力,他的眼力能作画能摹绘能看清笔下的每一处线条每一滴墨点,他却没有看穿伪装。
他真是个废物啊!
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恩荣伯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哭出声。
进了主院,恩荣伯抬手去够边上的徐逸之,颤声道:“先让我看看你祖母。”
步舆绕去了屋子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