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人手来得很快。
秦大人亲自带人,到了恩荣伯府外,看到连人带椅倒在府前路上的赵萱,他额上青筋重重一跳。
赵萱披头散发挡住正脸,秦大人当然认不出身份,但她身上衣裳瞧着就不是普通仆从穿的……
头痛哦!
秦大人扶额。
暂且收回目光,秦大人先进府见恩荣伯与世子。
恩荣伯强打起精神来:“府里出了大事,我有心仔细与你说说来龙去脉,又实在没有这份心力。具体状况,还是让逸之同你说吧。”
秦大人应下来,又劝伯爷保重身体。
他想的是,今日徐晟之出殡入葬,恩荣伯本就伤心,府中又有变故,更受打击,无力应对衙门也是情理之中。
可等他听徐世子讲了之后,秦大人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原来,真正的老夫人早在八年多以前就遇害了。
老伯爷也是因此才会情绪激动、卒中而亡。
这些年的老夫人是赵通的妹妹赵萱假扮的。
他在府外看到的绑在椅子上的妇人就是赵萱的尸体。
这、这……
他掌管顺天府这么多年,也算与许多公侯伯府打过交道,却从未经手过这么匪夷所思的案子。
而且,恩荣伯府自己已经把案子弄清楚了,顺天府就是收个尾而已。
徐逸之的要求也很简单。
“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协助我们收殓祖母的遗骨,我们是外行,怕有遗漏。”
“衙门带走赵通和赵萱,把之前辛六和徐晟之、阿善之死结案。辛六是赌徒,以权谋私、以次充好,但他不是杀人凶手。”
“赵萱承认了谋杀之前的丈夫,赵通也认下了杀害童唯,该给两家死者的遗属一个公道。”
“赵家其他人也得再审,看看他们知晓多少内情。”
秦大人连连点头。
世子把章程都梳理得这般明确了,顺天府若还办不好事,那他就太无能了。
徐逸之看了眼正在与徐静之说话的喻辞,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要麻烦秦大人。
赵通在奉德十一年的武英殿失窃案里参了一脚,他从喻倡的值房偷走了不少东西,此番事情也是因他心虚才弄出来的。
秦大人也清楚,那失窃案牵连到了皇陵壁画,使得许多画师匠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赵通只是个偷儿,掺和不了后头的争斗,但当时搅动局势的人恐怕还在高位,我们不想惹是生非。
赵通的偷盗罪名,秦大人帮忙压一压。”
秦大人摸了摸胡子。
是不想惹是生非?还是不想打草惊蛇?
当然,他看破不说破,御用监与画院的争斗,他们顺天府才是不要惹是生非。
“世子放心,”秦大人应道,“那几桩杀人罪名足够处置赵通的了,偷盗之事不会往上头报。”
朝廷律法便是如此,不管是地方州府还是皇城脚下的顺天府,判了死刑后都需刑部审理,再交大理寺复核,最后由皇上勾决。
这一圈下来,若当初搅动局势的人高高在上,早就有眼睛耳朵传到心里了。
徐逸之道了声谢。
秦大人摆了摆手,他就是同情恩荣伯。
他们年纪差不多,恩荣伯生来就有爵位,又有家学,高人一等,他出身普通官宦人家,苦读多年入仕,费尽全力爬到京师府尹。
怎么看,他都远不如恩荣伯。
可他父母健在,儿女活泼,而恩荣伯才经丧子,又寻到母亲遗骨,得知父亲之死真相……
哎!
秦大人让心腹押走了赵通,也带走赵萱的尸体,请的老仵作也赶到了。
众人移步主院。
老仵作检查了土里的遗骨,又指点他们收殓。
原本拾骨再葬都要阴阳先生算时辰,但老夫人并非开棺再葬,一直曝在日头下也不是个事,便没有纠结吉时。
用黑布遮了天,地上铺了白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