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确认了粉末的效力后抬起头来,目光依次落在那三名士兵的面孔上,每落在一个人的脸上时都停顿了约一次呼吸的时间,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的状态评估。他开口时声音经过一整日值守后保持着那种被压缩过的干涩,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依然清晰完整:“你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我今晨在巡查北侧矮墙时也闻到了。当时以为是地脉裂隙渗出的硫气,但硫气的味道不该持续这么久。白芷医师那边传讯说过,如果嗅到持续不退的金属焦灼味,说明空气中的邪能浓度已经达到了不需要接触伤口就能经由呼吸进入身体的水平。你们三个先去后方的医疗点报到,不要等症状加重再过去。”
他说这段话时目光一直落在第一名士兵的后脑与颈项相接的位置,像是在确认那道正在被按压的浅白指印是否正在以正常的率消退。他看到了那道指印的颜色正在从浅白恢复为与周围皮肤相近的色调,但恢复的度比他预想中更慢了一些,像是那道被按压过的区域正在以比正常皮肤更慢的度将血液输送回表层。
“你们去的时候不要走捷径——走靠西侧那条旧径,不要走北侧那段最近新开辟的土道。北侧土道的地面温度正在以不正常的率下降,像是整段路面都在逐渐冷却,每一次降温都在吸收着地面以上的热量,将地面变成一块持续向外抽取热量的冷板。你们的靴底如果在那种路面上停留过久,足部的温度会降低到经脉末梢收缩的程度,会影响到你们到达医疗点后接受治疗的效率。走西侧旧径,那条路还没有出现降温的现象。”
那三名士兵在队长说完后各自站起身来。他们站起来的度不快,像是每一道从蹲姿到立姿的转换都需要经过一次额外的确认,确认自己的重心确实已经回到了双脚之上。第一名士兵在站稳后闭上眼睛片刻,睁开时眼底那层暗色的深浅程度似乎比方才略浅了一些,像是那道正在向外渗透的暗色物质正在被他的身体以缓慢的度自行吸收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颈侧放下来,垂在身侧,向着医疗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他的步伐中还带着刚从那阵眩晕中恢复后的谨慎,每一步都要确认地面确实在自己的脚下,脚掌落地时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正在以触觉来重新建立与地面之间的信任感。
第二名士兵在站起来后没有立刻移动脚步。他在原地站了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目光落在前方约两步处的地面上,像是在确认那些少年记忆中的画面是否已经完全消退、不再叠加在他正在看到的真实景象之上。他看到地面上的碎石子以稳定的形态停留着,那些画面已经不再出现了,但他能感到那些画面残留的温度还在他的视线的边缘处,像是墨水已经干透的纸页上残留的皱褶,虽然颜色已经看不见了,但纸面自身的质地已经生了细微的改变。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加平稳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道变化:“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末将方才看到的溪流和柳树已经不再叠加在地面上了,但末将感到自己的注意力仍然留在一个更远的地方——末将知道那些画面已经过去了,但末将的身体似乎还不知道。它还在等待那些画面的再次出现。”
队长在他说话时一直注视着他的面孔。他看到那名士兵的面色正在逐渐恢复,眼底那层暗色已经消退到了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程度。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质地,却比方才略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以音量来配合那名士兵正在进行的自我恢复过程:“你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信息的同步。那些画面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你的记忆正在被空气中悬浮的邪能微粒触碰后产生的回响。你的身体正在重新处理那些记忆的排列顺序,这个过程本身不危险,但需要时间。你先去医疗点,让白芷医师的学徒帮你检查一下眼底的暗色残留状态。他们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三名士兵在队长说完后终于开始向后方医疗点的方向移动。他们的脚步起初偏慢,但在走出约二十步后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度,像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正在逐步重新建立起对自己身体控制力的信心。第一名士兵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已经从最初的谨慎过渡到了接近日常行走的节奏,每一步落地时的迟疑正在逐次减少,像是靴底与地面之间的信任关系正在以可感知的度重新建立起来。第二名士兵走在他身后约两步处,步伐的节奏与前方保持一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前约三步处的地面上,像是在以视线来持续确认那些画面不会再出现。第三名士兵走在最后,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但在他走出约十步后,他的右手抬起来,在颈侧那道曾经被按压过的位置又极轻地触了一下,像是确认那道指印已经完全消失了,然后他将手放下,保持着与前方两名士兵一致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前哨点的队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出约二十步后,才将视线收回来,重新投向了魔渊方向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黑红色漩涡。
他在看那道漩涡时,感觉到自己握着竹筒的那只手的手背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度变凉。不是外部温度下降导致的,而是像是从皮肤内部向外渗透出一层寒意,使手背表面的温度比前臂低了大约一度。他没有低头看那道温度变化,也没有将手收回来,只是将竹筒重新挂回腰间,保持着面朝漩涡方向的站姿,以目光追踪着那道正在缓缓旋转的柱体边缘处的每一道颜色变化。
他知道那道温度变化意味着什么——他在边境值守了将近二十年,曾经在无数次暗色形态冲击的间隙中感受过自己身体对环境变化的回应,但他从来没有在手背上感受过这种从内部向外渗透的寒意。这意味着裂隙方向的能量正在以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穿透着边界,不仅仅是越过防线,而是正在以更广泛、更均匀的方式改变着环境的质地本身。那道寒意不是从外部渗入他身体的,而是从他皮肤深处产生的,像是他的身体本身正在以与裂隙方向相同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温度设定。
在三界的另一处边陲,仙界的云海从第二日清晨开始生了变化。
那片原本覆盖在仙界天门以下、常年保持洁白或淡金色泽的云海,在天亮后呈现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灰黑色调,如同在纯净的雪地表面覆盖了一层被风带来的细灰。最初的变化很细微,只有站在天门顶端的人才能够注意到云层边缘处那层正在缓慢加深的颜色过渡,像是一幅原本明净的水墨画被反复晕染后开始失去清透的质感。那些灰黑的部分最初只占据了云层外围约数丈的宽度,像是被某种力从边缘向内推入,在云层与天空交界处形成了一道逐渐加深的暗色边界线。
到了第三日黄昏,那片灰黑色的区域已经扩散到了云海中部偏东的广大范围。云层不再像往日那样以轻柔的波浪形态缓慢翻涌,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搅动的浑浊流体般的滚动状态。云团之间相互挤压、翻滚、碎裂又重组,像是正在被某种外力持续搅动着,使其无法恢复成原先稳定的层状结构。翻涌的节奏不规律,有时连续数次快翻涌后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停顿,在停顿中云层表面会浮现出一种短暂的、如同正在平复的旧织物表面的光滑质地,那道光滑在出现后约数次呼吸内又被下一轮翻涌彻底覆盖,重新变回那片持续翻滚的灰黑色浊流。
云层表面偶尔会翻涌出极短促的、如同深水中浮起的巨大气泡般的形态,在云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数丈的圆形隆起,隆起表面呈现出比周围云层更深的暗色,像是正在从下方被什么东西顶起来。那道隆起在出现后会在云面上持续约数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破裂消散。破裂时会从中心向外扩散出一道正在缓慢变淡的暗色环纹,从破裂处渗出一股极其细弱的暗色雾气,在接触到云海上方的空气时被稀释到几乎不可见,却在经过后留下了更深的底色。
云曦在天门的西侧回廊中站了很久。她看着那片正在持续变化的云海,淡青色短袍的下摆在从回廊栏杆间渗入的晚风中轻微地拂动着,裙摆边缘处那层被夜露润湿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略深的色调,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如同旧银器被反复擦拭后的哑光。她的双生琉璃佩在她胸前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脉动着,不再是她熟悉的、那种与苍溟的位置对应的稳定节律,而是呈现出一种像是正在受到外部干扰的断续波动,有时连续跳动数次,有时又静止很长时间。那些跳动的间隔没有规律,像是正在被某种无法预测的力从外侧反复拨动着,使玉佩的脉动频率失去了原本的秩序感。
喜欢三界姻缘簿请大家收藏:dududu三界姻缘簿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