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姜枣提出的建议,众人也别无他法,便一致同意前往老槐坡查看。
“我的小孙子陶然…”
众人刚转身迈出一步,就听那声异常浓哑的音调再次响起,像是各个精密却已老旧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彼此克哧克哧旋转着淌下机油。
老太婆的脑袋往上偏一寸,目光如有实质,一气儿穿过垂在面前的丝,径直投向王冬。
“您看了就明白了,您认识的。”她说。
众人纷纷望向王冬,摸不着个头脑。
“你和这位是老乡?”
姜枣闻此言,开口向站在她前面的王冬问。
王冬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将头甩成拨浪鼓。
马小桃试探地往前一步,一根手指指着王冬:“这位…秋婆婆?您刚刚说的是这粉蓝毛的小子吗?”
秋婆婆生硬地把头垂下去,不说话了。
“我看这老太神智不清,刚刚应该只是任务提示?”姚浩轩道。
马小桃又跳到老太左手边唤了声秋婆婆,见人不搭理,叹着“果真如此”便走回来作罢。
“我看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咱几个快别耽误时间,先去老槐坡找坟地才是正经的。”
尾音方落,又见一对红艳艳流着明火的翅膀率先窜了出。
几人看着那道滚红的烟气,也追了上去。
老槐坡里的坟地很好找,长禄街往前走几里地就是了。
雾气黏薄地趴在槐树枝上,黄草乱乱,也掩不住它舌头似地一下一下舔着碑面。
姜枣暗自对着陶然的名字,绕过片片林立的墓碑。
奇的是,这里的坟墓都有被挖掘的痕迹,几乎没有一个坟包是完好的。
此地泥土也比别处更为稠粘,乍眼看去还当是混了什么粘液进去,踩上去鞋子便软软地陷进去,泥水会凉凉地从鞋底渗入。
姜枣紧皱着眉头放缓步子,却在瞥见之前摔在庄稼地弄了满衣的脏污时无所谓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反正身上都脏成这样了,还管别处有没有呢。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啊哦,好像踩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姜枣假笑着低下头,见是一张被泥水洇透的纸张,才迅收回笑容。
原来不是什么内脏器官或是五星级幸运道具断裂的头骨。
可是…
姜枣望着那粘在纸页边缘土灰色的泥巴,刚探出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虽说纸张比那些血腥的物事好些,自己也以烂为烂,以脏为脏了,但想象一下指尖皮肤触碰到那软塌绵腻还有纸张纤维膨胀后的绒烂触感,捡起它以后手指会长久地裹着一层泥膜…
她还是更喜欢头骨内脏的触感。
她就快疯掉了。
怎么看也无从下手啊。
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姜枣刚想用她那强大的精神力现场表演一个隔空取物,忽地,一只手抢先一步从她脚下抽去了那张污黑的纸张。
它很干净。
冷白,纤长。
是不该出现在乱糟糟泥浆中的手。
飞花媚在骨关节处,指甲修剪齐整,也含了一口粉。
视线再往下,是手背下溺着的巧怜血管,幽幽浮浮,傍着淡瘦的手筋。
腕处还浮有一块圆润的骨头,多么完美的玉瓷。
世上真有这样的手吗?
一看便是嚼花啖露养出来的,属于圣天使的手。
或许,如果这世上真有这样生物的话。
姜枣胡乱想着。
不知是何缘故,了昏还是昧了神,一股热意从下至上腾烧而起。
潜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眼前之景所勾,与这只手渐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