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娘!”正当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之时,李夫人走了忽然进来,正好撞见了这旖旎的画面。
两人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缩回了手,红着脸手足无措,张瑶更是羞得转过身去,轻咬樱唇。
李夫人忙歉然道:“你看我,这些日子总往张姑娘这里走动,把这当成了自己家,都习惯了,一时竟忘了徐兄弟在这里,真是冒失,该打该打。”徐赤心强装平静,问道:“夫人,您,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话一出口,立即暗骂自己嘴笨。
果然李夫人笑道:“今日一切都平静,我就早回来了些,不想打扰到你们了。”徐赤心忙道:“不是您想的那样,阿瑶手受伤了,我只是帮她看一下。”
张瑶也不忍看徐赤心一个人受窘,便开口问:“夫人,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李夫人道:“也没什么,难得徐兄弟来一趟,给你们送些点心来。”张瑶道:“这些日子,您总给我送东西,我一个人哪用得了。”李夫人道:“这有什么的,营中清苦,你们就将就些,不打扰你们了。”放下东西便离去了。
李夫人一走,两人反倒局促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如此过了许久,还是张瑶打开了点心,道:“夫人她一片心意,咱们尝尝。”徐赤心道了声好,坐下拿起一块儿便吃,可直到吃完也不知是甜是咸。
吃完后,徐赤心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张瑶道:“这里离你们大营又不远,何必那么着急,再吃一点吧。”徐赤心摇头道:“我也不打算回大营去。”张瑶问:“为什么?”徐赤心道:“只要一回去,我就得面对白文选,可只要一见到他,我就会想到荆州城下兵败的惨状,想到皇上处境危急。所以,现在我不想看到他。”
张瑶道:“那容易啊,就不要走了,今晚留在这里吧。”徐赤心一惊,“这?这怎么行?”张瑶笑道:“怕的什么,你就睡我这里,我去李夫人那里住一晚就好了。”徐赤心摇头道:“那也不好,别人会说闲话的,我倒没什么,可你……我在外面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宿就行。”张瑶道:“那我就更不放心了,万一受了凉怎么办。我们坦坦荡荡,嘴长在别人身上,谁爱说什么说去,我才不在乎呢。”
徐赤心还在犹豫,张瑶早已帮他整好铺盖,自己就起身往帐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李将军不也说了吗,这只是白文选的一面之词,万一事情没有那么坏呢?你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
徐赤心呆呆坐在那里,张瑶虽已走了,可她那甜美的笑却久久映在他眼前。对于他来说,任何时候,这都是一剂治愈他内心苦痛的灵丹妙药。
又过了许久,徐赤心才缓缓躺下,枕上被上还散发着张瑶的清香。他就裹着这清香,沉沉入梦。
第二天醒来时,张瑶早已微笑着坐在榻前等着他。
徐赤心笑道:“好久没睡这么香甜了。”张瑶道:“可不是,都等你半天了。”徐赤心连忙起身,和张瑶吃了早已备好的早饭,两人便一起来到营外,随性自在地闲游。
这罗霄山脉也称得上层峦叠嶂,景色壮丽,只要能暂时抛却心中烦恼,倒也着实看的两人心旷神怡,从早上走到午后,丝毫不觉得疲惫。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坐到一棵大树下休息,忽见远处小路上一人策马而来。
徐赤心眼尖,远远地看着,眉头一皱,“咦?”张瑶问:“怎么了?”徐赤心道:“感觉那马上之人好熟,在哪儿见过似的。”
那一人一马奔驰如飞,很快来至近前。徐炎猛地站起,“我想起来了,他是何腾蛟的侍卫,换了身百姓的装束,我几乎没认出来。”说罢快步上前,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马上那人大惊,连忙猛拉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在堪堪离徐赤心还有两尺处停住了。
那人怒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的,找死吗?”徐赤心抱拳道:“童大哥,不认得小弟了吗?我是徐赤心啊。”
这人叫童大海,正是何腾蛟信任的贴身侍卫,他与徐赤心虽算不上熟悉,但仔细一看,却也认出了他,不由脸色一变,旋即笑道:“哦,原来是徐少侠。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知少侠在此何干?”徐赤心道:“大军扎营休整,我闲来无事,到处走走。”
童大海一听喜道:“这么说咱们大军就在附近了?”徐赤心道:“不错,童大哥这么行色匆匆,不知所为何事?”童大海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何大人放心不下这里战事,派我来看一下。”
徐赤心道:“何大人远在荆州,还牵挂着我们这边,真是劳苦啊。”童大海神色异样,“这,好说,好说。”但这一切早被徐赤心看在眼里,冷冷道:“实话说了吧,何大人可是派你来送信的?”说着不由走上两步,目光如刀,紧紧盯着他。
童大海被他看的胆寒,勒马连连后退,“徐少侠这话何意?”徐赤心道:“咱们同为皇上跟何大人效力,你却对我们如此防备,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实话,又是何意?”童大海道:“你懂不懂规矩,就算是自己人,军机大事,岂能轻易泄露的,必须见了黄将军才能相告。”
徐赤心道:“什么混账话,李将军才是大军的主帅,军中大小事宜,理应先报与他知道,哪有先找黄朝宣的道理。”童大海斥道:“何大人自有他的考虑,岂用你来多嘴多舌。”徐赤心冷笑道:“还能有什么考虑,无非是他自己在荆州大败,怕再丢了黄朝宣这最后一副家当,所以就置皇上安危于不顾,派你来传令让他退兵罢了。”童大海猛然一惊,“你……你胡说些什么?”
他的异样神情更让徐赤心坚定了自己所想,伸出右手,道:“拿来!”
童大海愕然,“什么?”
“何腾蛟让你带给黄朝宣的信札呢?拿来!”他神情冷峻,目光锐利,话音虽低沉,却显得不可抗拒。
童大海怒道:“徐赤心,你,你怎敢如此放肆,你要反吗?”徐赤心更不打话,拔地而起,就跃上了马头,五指如钩,直朝童大海抓来。
童大海大惊,连忙往腰间去拔刀。徐赤心岂容他出手,左脚一踢,将他抽出一半的刀又按了回去,右手已然扼住童大海喉咙,借着这一跃之势,将他带离马背。徐赤心落了地,可饶是童大海身躯高大,仍像个孩童一般,被他举在半空。
徐赤心道:“我是皇上的臣子,又不是何腾蛟的走狗,何反之有。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拿出来,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受尽折磨而死,到时候我自己也能找到,可你却没机会说了。”
童大海面色苍白,已然说不出话来,只得朝他那匹马指了指。张瑶立刻上前,仔细搜寻,果真在马鞍之下搜到了一封手札。
徐赤心点了童大海穴道,往地上一掷,接过张瑶递来的那封书札一看,立时面如死灰。
张瑶问道:“上面说什么了?”徐赤心喃喃道:“果真如白文选所说,这一次出兵,又完了。”张瑶拿过一看,道:“他不但要黄朝宣退兵,还命他一并传令给李过,要是李过敢抗令不遵,或是有什么别的异动,就立即率官军全力剿杀。”
徐赤心道:“打见到这个人起,我就猜到会是这样。我真不明白,连我都能看出有诈,何腾蛟堂堂朝廷的封疆大吏,怎么就会如此糊涂,中了人家设好的圈套呢?”张瑶道:“也许他不是糊涂,只不过是存了私心。在他看来,攻打荆州,可以帮他扩大地盘,可进兵福建,却是费力不讨好,所以他从心里愿意相信邓子宁的信上说的是真的。人一旦有了私心,往往就会被蒙蔽心智。”
徐赤心叹道:“但我万万没想到,何腾蛟会做的如此决绝。”张瑶问:“现在怎么办?”徐赤心道:“走,去找李将军商量。”
张瑶却拉住他问:“你要把这封信札给他看?”徐赤心道:“当然了,如此重要的事,岂能不让他知道?”张瑶道:“我并不是反对告诉他,只是这信札还是不让他看的好。”徐赤心奇道:“为什么?”张瑶道:“自从投靠朝廷,他们就屡遭何腾蛟排挤,看得出,何腾蛟打心里看不上也信不过他们。李过还好,像袁宗第那些人,心中怕是早有怨气了。如果让他们看到信中何腾蛟要剿灭他们的话,只怕彻底就激怒他们了。万一他们对朝廷绝望,又反了,到时候你想让他们帮你救皇上,就难了。”徐赤心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又问道:“可不给他看,他如何肯信呢?”张瑶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童大海,“让他亲口跟李过说就是了,就说带来的是何腾蛟的口信。”
徐赤心于是走到童大海身前,解开他穴道,问道:“刚才的话你可听清了?”童大海既已失了机密,此刻唯一想的就是保命,连声道:“听清了,少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徐赤心道:“若敢说错一个字,你自己掂量。”于是将他绑了,和张瑶一起骑上马,将童大海横在身前,打马向李过大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