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虽然也畅快,但那时候还带着一点对自己的审视——行不行、会不会、有没有做得对。
这一次,这些念头全被马甩在身后了。
脑子里一片澄明,只剩下马蹄踩地的闷响、只剩下感受着惊朔换步时肌肉的滚动的弧线、还有霍雍在她身后那两道稳稳握着缰绳的手臂,像一道不声不响的围栏,把她圈在一个既安全又自由的范围里。
风吹到脸上是凉的,后背贴着他胸口的地方是暖的。
冷和热在她的身体上并存着,像这整件事本身——既带着一丝被托住的安稳,又带着一种痛快到让人微微战栗的释放。
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霍雍慢慢收紧了缰绳,惊朔的步幅一点一点降下来,从疾驰降到快跑,从快跑降到慢跑,最后恢复成从容的漫步。
蹄声重新变得松散,风也柔和下来,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慢慢拧小了。
钟瑶还在喘气。
她现自己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鞍前环,指节都泛白了。
她慢慢松开,掌心有点麻。
“还好吗?“霍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带一点浅浅的笑意,气息也有一点不稳,但比她的从容得多。
“好。“她开口才现自己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说,“前所未有的好。”
“下来走走,让惊朔歇一下。“霍雍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利落,落地之后回身,朝她伸手。
这回她没犹豫,手搭在他的掌心里被接了下来。
脚踩着实地的时候腿微微软了一下,膝盖像是还没从马背上的弧度里恢复过来,但只晃了一晃就站稳了。
霍雍松开她的时候,手指从她腕间滑过去,带过一道轻轻的、像是不经意的接触。
两人并肩牵着马在草场上慢走。
惊朔跟在霍雍身后半步远,走得从容不迫,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尾巴悠闲地甩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的光线从斜侧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并排的两道,在浅绿色的草地上缓缓移动。
走了一阵,霍雍把惊朔拴在围栏边一棵老榕树的枝干上,转身对她说:“前面有片树荫,坐一会儿。“
钟瑶跟着他走到那棵榕树下面,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冠撑开一大片,筛下来的阳光碎碎地洒在草地上。
霍雍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姿态放松,长腿随意地伸在草面上。
钟瑶坐在他旁边,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双手撑在身侧的草地上,微微仰起头透气。
跑完马之后全身是暖的,脸上被风刮过的皮肤有点烫,耳朵里面还残留着马蹄声的余响。
空气里有青草被踩碎后泛出的清冽气味,夹杂着马匹皮毛上那种干燥的、暖融融的气息。
“累不累?”霍雍偏头看她。
“只有一点点。”钟瑶以小尾指比划了一指节的位置,状态很好的表示,“更多是释放的畅快。“
“阿瑶这次进步很多。“霍雍笑着夸奖,“上次跑完,你还有点儿不适应。“
“那是因为上回不会放松。“钟瑶低头拔了一根草叶,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这次知道跟着马的节奏走了,不跟它拗着来,就没那么费劲。“
霍雍认真点头,阿瑶聪慧,学什么都快。
风从树冠里穿过来,把榕树的气根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