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那天,雪停了。
马车驶进肃王府的大门时,顾惊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王府的门房换了新人,见了马车慌忙行礼,声音里带着生涩的恭敬。
北境待了三个多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王府还是那个王府,红墙绿瓦回廊曲折,只是墙上多了几道裂缝,院里的枯树比走的时候多了一棵。
谢临渊先下了车伸手扶她,他的手掌比在北境时暖了一些,但掌心还是有一层薄茧。
“先去歇着。”他说,“路上累了。”
新铜铃挂在腰间,一路上响了无数次。铃声清脆,和旧铜铃的沙哑完全不同,顾惊澜听了一路还是没习惯。
进了卧房,青禾去铺床,顾惊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院里的雪。
谢临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她一会儿,“我去前院看看,有什么事叫我。”
“嗯。”
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
顾惊澜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北境的风把她的皮肤吹得粗糙了,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颧骨时停了一下。
这张脸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容貌的变化,是眼神。
以前的眼神里有锋芒,有锐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现在的眼神里,锋芒还在,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刀入了鞘,收了一些,但更沉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青禾的布包里取出旧铜铃的碎片。
两半铜铃用红绳系着拼在一起,但裂缝清晰可见,她把铜铃放在妆台上,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裂缝。
铜铃没有响,碎了的铜铃不会再响了。
她把碎片收进抽屉里,又取出新铜铃,挂回腰间。
新铜铃晃了一下,出一声清脆的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程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惊澜?你回来了?”
程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多了几根白。
程氏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上下打量了顾惊澜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瘦了。”
“娘。”顾惊澜叫了一声。
程氏走进来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但在抖。
“北境的事我都听说了。”程氏的声音很低,“天机老人……靖安王……你和临渊,都没事吧?”
“没事。”顾惊澜说,“都结束了。”
程氏看着她,然后她叹了口气,“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
她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氏问她北境冷不冷,吃不吃得惯,路上有没有生病。顾惊澜一一答了。
这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不是,但她不想让程氏担心。
程氏坐了半个时辰,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惊澜。”
“嗯?”
程氏看着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歇着,娘明天再来看你。”
顾惊澜站在门口,看着程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知道程氏想说什么——程氏想问她,照骨印的事,魂脉的事,以后还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