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去吧。”珍妮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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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瓦尔在颜殊身边坐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颜殊似乎在做不那么美好的梦,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珀西瓦尔伸出手指,轻轻在眉心上碰了碰。
他的手指有些凉,大概是这样的触碰会让颜殊感到舒服,睡梦中的颜殊贴了过去,用脸颊蹭了蹭珀西瓦尔的手,枕在他的手心中。
滚烫的呼吸扫过微凉的手背,珀西瓦尔一怔。
他并没有抽出手,而是悄悄、悄悄的动了动大拇指,小心翼翼、珍重至极的在细嫩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刮了刮。
这一觉颜殊睡得很沉。
梦中的画面零碎又混乱,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却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胸口很闷,像是被灌满了水。
可他好像不那么冷了,周围一直暖暖的,有他熟悉的味道。
就在某一瞬间,一直堵住的鼻子忽然通了,大批大批空气涌入胸腔之中。
病床上的颜殊忽的抖了一下,纤长睫毛一颤,眼睛缓缓睁开,光线一点点印进视线之中。
一时间,无数声音涌进颜殊耳中。
说话的都是英文,并不是他的第一语言,颜殊脑子还糊糊的,一时间没有办法将英文转化为熟悉的语言。
视线也是模糊的,颜殊很努力,很努力的睁开眼睛,瞳孔才终于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天空,近在咫尺,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颜殊伸出手指,轻轻在金色的睫毛上碰了碰,动作很轻,像是小心翼翼的在碰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
珀西瓦尔没有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
于是颜殊又去碰珀西瓦尔的脸,碰他的鼻子,碰他的嘴唇,指尖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颜殊才小声的、疑惑的问道:“珀西?”
“嗯,是我,颜殊。”珀西瓦尔的声音还是像小大人,明明也很稚嫩,但是却很沉很严肃很认真。
那一瞬间,颜殊忽然觉得蒙住他脑子的混沌一下子散开了,周围的声音铺天盖地倒灌进脑海中,沉闷嘈杂的陌生语调一下子变得熟悉起来,渐渐能听明白了。
“小殊!你怎么样?有好点么!你等我会,我去叫医生来。”这是艾丽娅的声音。
“小殊,终于醒啦,我们太担心啦。”这是珍妮佛阿姨的声音。
“来,真棒,烧退啦,可以起来吗,让姐姐看看情况,可以吗?”这是护士小姐姐的声音。
“好,真乖,对,就是这样,好,配合我就好。”这是医生的声音。
颜殊接纳每一句钻进耳中的声音,乖乖的听医生的话,医生让他张嘴,他就张开了嘴,医生拿手电照他的眼睛和鼻子,他也不闪不躲,但他一直抓着珀西瓦尔的手,拇指一直摩挲着珀西瓦尔的指节,仿佛在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医生结束了检查,提醒艾丽娅道:“孩子今天鼻子被篮球砸了,有点毛细血管破裂,要养几天,这些天会出现流鼻血的症状,需要注意一下。”
“退烧药按饭后吃,回去多休息,近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艾丽娅将医生送出病房。
病床上的颜殊还是懵懵的,视线在一张张脸面前扫过,最后定格在珀西瓦尔的脸上。
好久没见到珀西瓦尔啦,珀西瓦尔的皮肤还是好白好白,白得像窗外刚下的雪,几乎要透出冷光了,表情依旧绷得紧紧的,冰蓝色的眼睛透着光,金色睫毛轻轻颤动。
“颜殊。”珀西瓦尔喊颜殊的名字,俯下身,额心触碰他的额心,温热的呼吸也一块俯了下来,他靠得好近,睫毛仿佛要缠住颜殊的睫毛。
“我回来了,颜殊。”
颜殊微微怔了怔。
那一刻,五感似乎终于回归,额头上的退热贴传来冰冰凉凉的温度,手背有些疼,还扎着输液针,动的时候有些疼,指尖的温度也传了过来,还有鼻子中丝丝缕缕的疼痛。
疼痛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往上攀。
颜殊的眼眶瞬间变得滚烫,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跑。
他要憋不住眼泪了。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无法控制的爆炸开来。
他好难受,他也好难过。
被篮球砸的时候好难受,找不到妈妈的时候好难受,找不到珀西瓦尔的时候好难受,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好难过,一个人学习一门全新的听不懂的语言好难过,一个人去认识一群新的朋友也好难过。
头好晕,鼻子好痛,好冷,好累,好难受啊。
梦中的恐慌情绪在刹那间翻涌而出。
颜殊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起来。